「有的有的。」

　　李工作人員連忙點頭：

　　「公安的同志來過好幾次呢，問得很細，小石頭也很配合，把他能記住的都說了，孩子說那個人蒙著臉，聲音很兇，力氣特別大，穿的是勞動褲，那人把他帶到一個黑乎乎，有怪味的地方關著，其他的……孩子太小，驚嚇過度，細節記不太清了，這幾天陸陸續續也有其他協助調查的同志來問過，孩子說的基本也就是這些。」

　　姜雲舒瞭然地點點頭。

　　公安的問詢重點在於綁架過程，地點特徵和綁匪最明顯的著裝。

　　對於身體細節，比如傷疤這類不太明顯的特徵，在初步問詢時可能確實沒有特別追問。

　　畢竟孩子受驚，公安會優先獲取最直接，孩子印象最深的線索。

　　「李同志，我想單獨和小石頭待一會兒，陪他說說話，順便再確認一個細節，您看方便嗎？」姜雲舒問道。

　　「當然方便，我這就帶您過去。」

　　陽光充足的活動室裡，小石頭穿著福利院乾淨的衣服，正安靜地坐在小闆凳上翻看一本圖畫書。

　　看到姜雲舒進來，他擡起頭，小臉上怯生生的神色少了一些，小聲叫了句姜阿姨。

　　之前姜雲舒來看過他幾次，還帶過好吃的，他記得這個溫柔的阿姨。

　　「小石頭真乖，又在看書呢？」

　　姜雲舒笑著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溫和地看著他：「阿姨來看看你，今天開不開心呀？」

　　小石頭靦腆地點點頭。

　　姜雲舒拿起旁邊的積木，陪他玩了一會兒簡單的搭建。

　　等小石頭徹底放鬆下來，姜雲舒才用閑聊般的語氣自然切入：

　　「小石頭真聰明，積木搭得真好，阿姨想問問你，上次你跟警察叔叔說，那個壞叔叔穿著硬硬的藍褲子，對不對？」

　　「嗯。」

　　小石頭肯定地點點頭，對這個明顯特徵記憶清晰。

　　姜雲舒繼續從容不迫的引導：

　　「那……那個壞叔叔抱你，或者抓你的時候，他的胳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有沒有哪裡包著白色的紗布布？或者有沒有傷口？」

　　她邊說，邊輕輕指了指自己左上臂外側的位置。

　　小石頭歪著小腦袋，眼前突然一亮。

　　之前，還沒有人問過他這種問題。

　　「有！這裡有紗布綁著！姐姐之前也給我綁過那種……」

　　果然如此。

　　小石頭的指認清晰無誤，這與那塊殘留乾涸血痕的紗布物證，形成了強有力的證據。

　　姜雲舒心中瞭然，有這兩點證據，周世山足以成為嫌疑犯。

　　「小石頭真棒，記得這麼清楚！這對抓住壞人太有幫助了，謝謝你！」

　　安撫完孩子，姜雲舒腦海中忽然劃過一個剛剛被她忽略的細節。

　　李看護說，孩子指認，周世山穿的是勞動褲？

　　如今的勞動褲，指的就是牛仔褲。

　　作為裁縫，姜雲舒清楚，這種厚實耐磨的布纖維非常堅韌且容易脫落。

　　周世山在強行綁架小石頭的過程中，他的牛仔褲布料極有可能與孩子的衣物發生摩擦，留下細微的纖維殘留。

　　如果真的有，那麼，就等於是鐵證了。

　　想到這兒，姜雲舒出門再去找了李看護，問道。

　　「李同志，小石頭那天被救出來時穿的衣服，特別是那條褲子，你們還保留著嗎？應該沒有清洗過吧？」

　　「保留著呢！」

　　李看護立刻回答：「我們知道，這些都是重要物證，要原封不動地保管好，孩子的隨身物品，包括那天穿的衣服，我們都單獨用乾淨的袋子封存起來了，絕對沒有洗過，您要看？我這就去拿。」

　　姜雲舒頷首後，她快步離開，不一會兒就拿著一個封好的透明塑料袋回來了。

　　裡面正是小石頭被救時穿的那身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布上衣，和一條深色的舊褲子。

　　姜雲舒小心地接過袋子，取出那條深色褲子。

　　她走到窗邊光線最好的地方，將褲子展開，從褲腰到褲腳，一寸寸，一條褶皺一條褶皺地仔細檢視。

　　小鈺和李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在褲子後腰下方靠近臀部的位置，姜雲舒的目光驟然鎖定！

　　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從布料縫隙中，撚出了一根大約半厘米長的線狀纖維。

　　這根纖維的顏色，質感和粗細，正是勞動布。

　　「哎呀！姜同志，您這眼力太神了！」

　　目睹全程的李看護驚嘆不已：

　　「公安同志查了幾次都沒發現這線頭！」

　　姜雲舒將證物小心封入袋中，淡笑解釋道：

　　「李同志過獎了，我是服裝設計師，對布料纖維敏感，加上有目標地尋找特定藍色勞動布，才找到，公安同志辦案更全面，未必隻專註一點。」

　　李看護頓時更加欽佩，誇讚不已。

　　「謝謝您的配合，這證據至關重要。」姜雲舒鄭重道：「我會親自去公安局提交，小石頭還請多費心照顧。」

　　「應該的！您放心！」李看護連忙應承。

　　姜雲舒向李看護道謝，又隔著窗對小石頭揮手告別，隨即帶著小鈺走出福利院大樓。

　　這下，證據鏈已經齊全，可以直接讓周世山伏法了。

　　兩人剛走下台階，小鈺突然扯住姜雲舒衣袖，驚疑不定地指向福利院側面的陰影角落：

　　「雲舒姐，你看那邊……有個人！鬼鬼祟祟的！」

　　姜雲舒下意識轉頭，正好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個男人，他穿著臟舊工裝，正慌忙的試圖縮回樹叢深處。

　　但是，這驚鴻一瞥的側臉輪廓。

　　錯不了，是周世山！

　　「周世山！」

　　滔天怒火瞬間淹沒了姜雲舒！

　　他還敢來這？是想對小石頭再次下手？

　　姜雲舒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身體快過大腦，幾乎是本能地厲喝一聲：「站住！」

　　同時，拔腿就要朝那個黑影追去。

　　可就在擡腳的瞬間，一股難以抗拒的強烈眩暈卻突然襲來。

　　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扭曲，姜雲舒隻覺得雙腿一軟，下一秒，意識陷入虛無，身體軟軟地向地面倒去。

　　「雲舒姐！！！」

　　小鈺驚恐的尖叫，瞬間撕裂了午後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