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真正的陽光，從雲層裡鑽了出來，把天台的地面照得清晰。

　　杜錦看見角落裡有幾株偷偷長出來的野草，頂著點晨露，在風裡輕輕晃著。

　　謝執對她擡了下下巴，「走了。」

　　杜錦有些羞愧的低下頭，跟著謝執走下去。

　　謝執走在杜錦斜前方一步遠，餘光可以看到杜錦跟著他。

　　他把杜錦帶到醫生辦公室外，「你在這裡等我，我交班。」

　　杜錦：「嗯？」

　　「我帶你去婦產科做個全面的檢查，還是你想改日再來？」

　　杜錦：「哦。」

　　謝執還是不太放心，囑咐護士站的值班護士幫忙看著杜錦一點。

　　杜錦站在牆角，縮著脖子，低著頭，情緒在這一刻有短暫的放鬆。

　　二十分鐘後，謝執交了班出來。

　　他脫下了白大褂，身上是一件藏藍色的長款羽絨服，「走吧。」

　　杜錦這才看清楚他的樣貌。

　　謝執身高應該在一米八五，短碎發，銀色邊框眼鏡下是一雙偏圓的杏眼，眼眸像是在浸在溫水裡的黑曜石。

　　鏡片下方是高挺的鼻樑，他的唇厚度適中，唇周一圈青黑的鬍渣。

　　謝執帶著杜錦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胎兒發育正常，醫生給杜錦開了葉酸、DHA等藥品。

　　走出醫院大樓，謝執說：「你先去我那裡住吧。」

　　「我知道你沒住的地方，那套房閑著，我不住那。」他又補了一句。

　　杜錦的錢給杜文才辦了後事，現在卡裡的錢不足一萬塊。

　　況且，此時的她狼狽、憔悴、連頭髮都亂的一團糟，她也確實沒地可去。

　　「謝謝。」她跟在了謝執身後。

　　謝執開車帶著杜錦離開醫院。

　　今天是元旦，雖然溫度很低，可街道上充斥的迎新的熱鬧，很多店鋪在做活動，圍滿了人，音樂聲震耳，樹上、大門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燈籠。

　　新的一年開始了。

　　車子進了一個小區，兩人又乘電梯上了十一樓。

　　一梯兩戶的房子，謝執帶她進了位於南邊的這一套房。

　　謝執打開門，帶著杜錦走進去。

　　客廳裡很淩亂，支架、反光闆、衣服、食袋隨意的扔在地上，沙發上躺著一個女人。

　　女人背對著外面睡，杜錦隻看見她長長的黃頭髮。

　　謝執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走到沙發邊打了一下女人的後背，「又逃課！」

　　「別煩！」女人用手肘拐他。

　　謝執：「家裡來客人了，你別霸佔著沙發。」

　　女人翻了一個身，半睜開眼。

　　杜錦看到一張年輕的臉，十八九歲的女孩，皮膚白皙，五官和謝執有六七分相像，耳朵上戴著五個不同的耳環。

　　女人對上杜錦的視線時，眼皮猛地掀起，快速的直起身子，「什麼情況？交女朋友了？」

　　「朋友，她叫杜錦。」謝執又對杜錦說，「這是我妹，謝漫。」

　　杜錦擠出一個笑，「你好，我是杜錦。」

　　「你好。」謝漫說的漫不經心，視線上下打量著杜錦。

　　謝執說：「杜錦從外地來，要暫住在這裡一段時間。你趕緊起來收拾一下，一個家被你弄得亂七八糟的。」

　　「住這兒？」謝漫皺眉，「你倆什麼關係？」

　　謝執強調，「朋友！趕緊起來收拾！」

　　「不說清楚不收拾。」

　　謝漫雙腳落地，伸手拿起茶幾上的煙盒和火機。

　　謝執：「她是孕婦，你別抽煙。」

　　謝漫剛抽出一根煙，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再次打量了一番杜錦。

　　最後，她拿著煙和火機去了陽台。

　　謝執把沙發的被子疊起來，「你坐。」

　　杜錦坐在了沙發的邊緣，謝執又開始收拾地上的那些東西。

　　他一邊收拾一邊說：「我們家的問題少女，從小不愛學習，抽煙喝酒打架樣樣不落。好不容易考了個本地的三流大學，整天吵著要休學，我們不同意，就逃課不去學校。」

　　杜錦看了看那些支架、反光闆，「她是在直播？」

　　「時不時的就搞直播，又唱又跳的，觀看人數沒超過兩位數。」

　　正說著，謝漫從陽台走進來，她歪起一邊嘴角，眼神不善，「謝執，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謝執把謝漫拉進了房間，言簡意賅的講了一遍杜錦的情況。

　　謝漫表示懷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看她可憐收留她？」

　　「對！」

　　「你他媽拉倒吧！」謝漫沒好氣的說，「你們這些男人沒有目的，會這麼好心？！」

　　「什麼叫你們這些男人？！」謝執的表情嚴肅起來，「我什麼品行，你不清楚？！何況她還是個孕婦！」

　　「行！」謝漫輕笑兩聲，「反正我不上學，我就住這看著你們，你要是想喜當爹，我弄死你！」

　　謝執思考了半分鐘。

　　一方面杜錦的情緒不佳，有個人看著也好，另一方面，他叫謝漫去上學，也叫不動。

　　謝執：「她有點想不開，你多看著她些，還有，你收著點脾氣，別吵架，抽煙去外面抽。」

　　謝漫不屑的：「哼！」

　　兄妹倆說完話出來，杜錦已經把客廳收拾乾淨了。

　　「讓你好好休息，怎麼做起這些事了？」謝執責備道。

　　「沒事。」杜錦說，「我的行李在警局，能麻煩你跟我去拿一下嗎？」

　　謝執說：「我去幫你拿吧。」

　　謝漫：「順便買著早飯回來。」

　　謝執這才想起，杜錦也沒吃早飯。

　　「等著，我去去就回。」

　　謝執離開後，家裡就剩謝漫和杜錦。

　　謝漫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那姿勢讓杜錦想起了賀聿川。

　　謝漫說：「我醜話說在前，我哥是可憐你才收留你，你別對他不要有不該有的想法！不然我找人弄你！」

　　杜錦：「這點，你們都放心。」

　　謝漫又問：「你打算住多久？」

　　杜錦：「我找到房子或是找到工作就走。」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我在江州工作。」

　　「那怎麼來這裡了，失戀了？」

　　「嗯。」

　　謝漫甚是嘲諷的說：「你不打回去，你跑這躲起來？！真夠窩囊的！」

　　杜錦：「是我對不起他。」

　　謝漫怔了怔，「那就行了，咱女人不能吃虧。」

　　杜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