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總有人陪你
杜文才送進醫院時,已經斷氣了。
杜錦趴在他身上,哭的傷心欲絕。
十多歲剛懂事,又不算太懂的時候,她曾在內心無數次的咒罵這樣的賭徒、敗類還不如去死。
現在,杜文才真的死了,她悲傷的肝腸欲斷。
在她二十六歲這一天,她唯一的親人也離開了她,從此以後,這世界就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她。
警察把現場的東西還給杜錦,黑色的手提包上面還有斑斑血跡,手機砸成了好幾塊,電話卡不知道去哪了。
這次交通事故,杜文才負全責,對方道德賠償了三萬塊錢。
杜文才被安葬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親人、朋友的送別。
凜冬的風裹著碎冰碴子,杜錦穿著黑色的羽絨服跪在墓碑前。
她的臉色蠟黃,頭髮亂糟糟,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走,「爸,一路走好。」
三天三夜未合眼,一邊哭一邊處理杜文才的後事,現在的她眼淚已經流幹,嗓子也啞了。
太陽西下,杜錦離開墓園。
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舉目四望,天地之大,茫茫人海,她不知道該去哪。
不知道發生什麼,杜錦醒來是在一片白色中,鼻息間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個吊瓶掛在高處,藥水從透明塑料管裡一滴一滴落下。
「你醒了?」一道女聲響起,「謝老師,病人醒了。」
接著眼前出現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醫生,男醫生扒開杜錦的眼皮檢查了一下,「能聽得見我說話嗎?」
杜錦艱難的發出一聲,「嗯。」
男醫生說:「這裡是醫院急診科,我叫謝執,剛才你暈過去了,被人送到這裡。經過檢查,你暈倒原因是疲勞和營養不良,沒什麼大問題。但你是孕婦,得注意身體,多吃點有營養的。」
「孕婦」兩個字砸的杜錦腦袋轟的一聲,不敢相信的問:「你說什麼?」
謝執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杜錦一個勁的搖頭,「不可能,我不會懷孕。」
她和賀聿川每次都有安全措施。
「檢查不會出錯,孕九周多。」
「不會!」杜錦固執的說,「我十月份來過月經的。」
「月經?」謝執皺眉,「等會兒。」
謝執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一邊問杜錦的具體情況,一邊跟對面的說。
掛了電話,謝執說:「我剛才諮詢了婦產科的同事,你說的應該屬於受精卵著床出血,這種情況很常見。」
杜錦:「···」她的腦袋一團糟。
「懷孕是確定的,檢查不會出錯。如果你不放心的話···」謝執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淩晨三點,你在這裡休息到明天早上,再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謝執先出去了,杜錦躺在病床上,看著一點一滴落下的針水,她毫無血色的臉色在燈光的照射下,更加的慘白。
這個消息太突然了,她到現在還處於震驚中。
她還從杜文才去世的悲痛中走出來,又給她一個雷劈般的消息。
她的思緒亂麻麻的,腦袋像是要爆炸一般的疼。
她拔了針,一臉麻木的走出了病房。
不知不覺走到了天台,周圍的一切籠罩在夜幕中,也將她包裹在裡面。
天台的風比墓園更烈更寒,杜錦的頭髮貼在臉上,像無數根冰冷的絲線纏繞著她。
護欄上的油漆早已斑駁,她的指尖劃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像在觸摸自己支離破碎的生活。
她的人生已經這麼痛苦,不能增加一個無辜的生命跟著她痛苦。
遠處高樓的霓虹燈閃爍,可杜錦身邊隻有無邊的黑暗和呼嘯的風。
她閉上眼睛,想象自己像一片落葉,被風卷著往下落,沒有痛苦,沒有牽挂,再也不用四處漂泊,不用想起那些再也無法擁有的人。
風越來越大,彷彿在催促她。
她對這個世界的眷戀,一點點消失在風裡。
她扶著護欄,平靜的踩上去。
就在這時候,肩膀被人抓住,一瞬間,她跌進一個寬厚的胸膛裡。
「幹什麼?!」謝執的聲音裡有藏不住的怒氣。
杜錦推開他,謝執攔在杜錦面前,防止她再上前。
他緩和了語氣,「有什麼想不開的,我看我能不能幫你。」
杜錦聲音嘶啞,「謝謝,不用。」
「孩子父親的號碼,我給他打電話。」
杜錦:「不用。」
謝執:「就算是分手了,他也是孩子父親,這事應該告訴他。」
杜錦:「不用。」
謝執沉默了幾秒,「那天,你父親送進醫院是我接手的,你可能對我沒印象了。」
他從警察口中聽說了,杜錦他們是外地人,她父親是她唯一的親人了,他覺得她挺可憐的。
謝執說:「我理解你處於悲傷中,但你看,總有人會陪你的。你父親不在了,可一條新生命來陪你了。」
「孩子···」杜錦哽咽道,「我不能要。」
黑暗中,謝執皺眉,「我能聽聽為什麼?」
杜錦不想回答。
謝執:「那男人不要這孩子?」
杜錦不知道。
謝執:「你沒能力養活這孩子?」
杜錦覺得,應該不會。
謝執:「這孩子有皇位要繼承,你留下這孩子,會有人謀殺你?」
杜錦忍不住要回答一下了,「不是。」
謝執:「那是什麼原因,非得不能要?」
「我有抑鬱症,會遺傳。」
「呵!」謝執輕嗤,「手術會失敗,上班還會有意外。你總不能因為那點概率問題,就不治病不上班吧?」
杜錦:「···」
謝執又問:「你的抑鬱症治療過嗎?現在還抑鬱嗎?」
杜錦:「現在應該沒病。」
謝執說:「你自己都治療好了,以後醫學更發達,孩子還會治不好?」
頓了頓,「再說了,遺傳隻是很小的概率,很大可能孩子快樂健康,什麼問題都沒有!」
杜錦:「萬一···」
「萬一?」謝執說,「那還不趕緊想辦法掙錢,萬一遺傳了,治病需要錢的!」
杜錦:「···」
謝執又說:「先冷靜考慮一段時間吧,就算不要孩子,也不能以這種方式。」
風還在刮,隻是不知何時,裹著的寒氣裡多了絲微弱的暖意。
杜錦輕嘆一口氣,看向遠處,東方的天際線正被悄悄撕開一道縫隙,淺灰色的雲層背後,露出一點極淡的橘色。
謝執:「你看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