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分手那天
賀聿川記得,那天是周五。
晚上,他算著時間出現在杜錦打工的那家甜品店,順便買了一個小蛋糕給她。
賀聿川曾不止一次的看見過,杜錦把甜品店不要的邊角料,帶回去吃。
賀聿川在店裡坐著等了四五分鐘,杜錦下班了。
賀聿川拎起小蛋糕,兩人走出甜品店。
外面下著雪,每走一步,腳下便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杜錦穿著厚厚的黑色長款羽絨服,戴著帽子,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
杜錦好像特別怕冷,每天穿的都很多,把自己包裹的裡三層外三層的。
街上稀稀朗朗的幾個人,兩人並排走著,賀聿川突然停下,「杜錦。」
「嗯?」杜錦也停下,表情嚴肅的等著他說。
賀聿川把手裡的蛋糕遞過去,「給你買的。」
杜錦的嘴角微微勾起,「謝謝。」
她伸手接過,手上戴著咖色的絨面手套。
賀聿川又說:「杜錦,我要出國讀書,馬上就走,我們分手吧。」
當時,他說這句話時,是沒有任何負擔和顧慮,也沒有任何愧疚感的。
他追杜錦起因於一個賭注。
追到後,他沒對她做過逾越的事,而且,他每天給她送花送禮物,花費都上百萬了。
還有一點,他兜裡還裝著一張卡,卡裡有五百萬。
他看的出來,杜錦很缺錢,如果杜錦不依不饒不肯分手的話,他就用錢打發她。
可能是這個消息太突然,杜錦僵在原地。
昏黃的路燈照的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卻依舊沒什麼溫度。
她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從他的眼裡尋求一個答案。
賀聿川的眼神很認真,明確的告訴她,他提出分手是認真的。
杜錦愣了片刻後說:「好。」
她臉上都沒什麼表情變化,隻是雙唇張合了一下,白色的霧氣在她臉前瀰漫開。
賀聿川的內心有點小小的驚訝,他都做好了杜錦哭哭鬧鬧的準備,沒想到杜錦答應的這麼乾脆。
不過,這樣更好,大家都體面。
賀聿川心裡更是舒坦了不少,「我送你回去。」
最後一次送她,以後兩人見面也當陌生人。
「不用。」杜錦說,「現在還有地鐵。」
賀聿川:「···」
這樣更好,省的他還要繞路。
接著,杜錦又說:「你送我的那些東西,我明天還給你。」
「不用了,給你了。」
都送出去的東西了,賀聿川怎麼可能還要回來。
頓了頓,賀聿川又說:「你要不想要的話,給人、扔了都行,隨你處置。」
「好。」杜錦點頭,「那我走了。」
白色的煙霧朦朧了她的五官,她毫不遲疑的轉身離開。
短短兩句話,宣告了兩人的感情到此結束。
賀聿川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手裡拎著一個小蛋糕,她的背影在雪中越來越模糊。
兩分鐘後,他挑了挑眉,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直到今天,賀聿川才知道,分手對杜錦的打擊那麼大,居然讓她患上了抑鬱症。
也是,杜錦那個人性情冷淡,不喜言辭,受了委屈也不說,什麼事都藏在心裡。
雖然喜歡他喜歡的不行,可她不善於表達,在他提出的分手時,她的心裡即便再難過,面上還是默默的接受了。
那麼,這些年她都不談戀愛,一方面的原因是她心裡一直念著他,一方面原因是他把她傷的太重,她不敢談戀愛了。
兩人再次見面是在三年後,杜錦進了賀氏當秘書。
那時候,她公事公辦的稱呼他「賀經理」,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
現在仔細一分析,杜錦進賀氏肯定都是因為他。
她的心裡一直念著他,可又見不到他。
進賀氏工作,是唯一能接近他的方式。
還有,大年三十那晚,她突然的那麼傷心,一方面是歡喜他陪她過年。
一方面是觸景生情。三十晚上下著雪,兩人分手的那晚也下著雪,同樣的場景下,杜錦想起了以前,所以哭的不能自已。
賀聿川活的向來肆意瀟灑,從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隻有這一次,在聽到杜錦因為他患上了抑鬱症時,他愧疚的心疼。
車子飛快的行駛在去往鶴縣的道路上。
杜錦的家門門鎖已經被撞壞了,那些人衝進了屋裡,一番打砸。
家裡沒什麼傢具,桌椅被掀翻了,廚房的飯菜也被潑灑了一地。
還有人在用東西,撞著她的房間門。
杜錦躲在房間裡,聽著外面暴力的打砸聲。
雖然她很害怕,還是逼自己冷靜。
報完警後,她又給杜文才打了電話。
杜文才關機了,不知道是被這些人抓了,還是被警察抓了。
她的目光四下搜索了一遍,尋找合適的自衛工具。
租來的房子,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裡面什麼也沒有。
她隻能無奈的在心裡祈求,警察快點到。
距離她報警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
「嘭···」的一聲,她的房間門被撞開了。
「臭娘們兒,躲啊!繼續躲啊!」
一個男人氣勢洶洶的走進來,後面還跟著另外兩個男人。
杜錦從沒遇到過這種事,心裡怕極了。
她站在牆角,雙手攥成拳,強裝鎮定的說:「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男人冷笑一聲,毫不畏懼的說,「讓警察來抓我們啊!」
杜錦:「警察馬上就到,你們半夜私闖民宅,就等著被抓吧。」
話音落,為首男人上前一把揪住杜錦的頭髮,用力的一甩。
「抓我們?!你他媽的還真是天真!」
杜錦摔倒在地上,手機摔出一米多遠,膝蓋和頭皮疼的她吸冷氣。
男人的指尖還纏繞著杜錦被抓掉的頭髮,他甩掉手裡的頭髮。
「你也不出門打聽打聽,二爺是什麼人!你敢動二爺的場子,真他媽的活膩了!」
另外那兩個男人在杜錦的房間裡一通打砸,書桌被掀翻,行李箱裡的東西被扔了出來,衣服褲子扔了一地,地上還有一本筆記本。
這些人沒有找到值錢的東西,氣得把行李箱砸壞了,連床上的被褥都扔到了地上。
杜錦伸出手想要去撿手機,再次報警。
男人一腳踢飛了她的手機,又一腳踢在她的肩上。
杜錦再次被踢翻在地。
男人說:「讀了幾年書,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搞不清了?!在鶴縣,誰能惹誰不能惹,都不知道?!」
杜錦確實不知道,但她沒吭聲,她不想做這些口舌上的爭辯。
她直起身子,慢慢的挪著屁股退後了一些,在心裡催促著警察快點到。
房間太小了,她退後不了一點便抵到了牆。
男人上前一大步,拎起她的後領口,「二爺要見你!」
杜錦穿著睡衣和拖鞋,她用力的推著男人手臂,「放開我!」
男人的力氣很大,把她拎出了房間。
這麼大的動靜,早把隔壁的鄰居吵醒了,門口處站著幾個看熱鬧的人。
杜錦向他們求救,「請你們幫我報個警!」
看熱鬧的人都避開了杜錦求救的目光,誰都不敢得罪這些惡勢力。
杜錦使出全身力氣的掙紮,「放開我!」
男人一手揪著她的衣服,一手給了她一嘴巴,「給你臉了?!」
杜錦的臉瞬間就腫起來,睡衣的紐扣也被扯掉了幾個。
杜錦裡面什麼都沒穿,她連忙用手攏著衣服,臉色通紅,連眼眶都紅了。
「我不去!你打死我,也不去!」她倔強的說。
男人的手向上,再次揪住她的頭髮,杜錦疼的仰起了臉。
她手上攏著衣服,害怕走光,頭皮又被人揪著,猶如砧闆上的魚,毫無還擊之力。
男人說:「識相的就乖乖的跟我們走!」
杜錦偏不識相,她臉上是視死如歸的表情,「你殺了我,我也不去。」
男人不跟杜錦浪費時間,揪著她的頭髮連拖帶拽的把人朝外拖去。
門口處看熱鬧的人連忙散開,生怕惹到事。
男人拽著杜錦的衣服和頭髮,杜錦又疼又怕,還委屈,一路跌跌撞撞的被他拽出了家門,拽下了樓梯。
在樓梯上的時候,杜錦的拖鞋掉了,她赤著腳被拽到了外面冰涼的地面上,又被塞進了一輛麵包車裡。
車子迅速駛離小區。
兩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樓下。
賀聿川從車裡下來,大步的跑進了樓道裡。
他看見了樓梯上東一隻西一隻的拖鞋,他沒管,徑直上樓。
到了杜錦的家門口,裡面的場景讓他震驚的以為自己走錯人家了。
屋子的木門被撞得七坑八窪,緊靠一個卡扣連著門框,斜垮垮的倒著。
屋裡像是被轟炸過一樣,玻璃茶幾碎了,桌椅倒在地上,地面上還有一些飯菜、湯水。
客廳裡有幾個看熱鬧的人,正在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什麼。
看見賀聿川出現在門口,大家都被嚇了一跳,同時噤聲。
「出什麼事了?」賀聿川問,「杜錦呢?」
誰都不回答,大家很有默契的垂下眼簾,朝外走去。
賀聿川就在門口攔著,「五萬塊!誰告訴我,誰得!」
一聽這麼多錢,大家的眼睛都發光了。
小縣城裡,一個壯年男人一年都不一定能掙到這麼多錢!
「我說!」
「我說!」
「那個女人得罪了二爺,剛剛被帶走了!」一個男人搶先回答。
杜錦剛搬來,又不跟鄰居打交道,大家不認識她,隻能稱呼她那個女人。
「二爺是什麼人?」賀聿川又問。
「二爺就是···」男人想了想說,「我們這裡就沒人不知道二爺的!」
「他住在哪?」賀聿川又問。
眾人搖頭,「不知道。」
賀聿川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文宇,有急事,幫個忙。」
趙文宇的父親就是省裡的領導,讓他幫忙聯繫鶴縣的公安局領導。
打完電話,賀聿川走進來,四下看了看。
「跟我講一下你們看到的情況。」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描述的當時的場景。
賀聿川聽得攥起了拳頭。
媽的!也不看看是誰的人,就敢動!
他走進杜錦的房間,撿起杜錦的手機。
手機屏幕已經砸壞了,上面是一道道的碎裂的痕迹。
這女人!不會給他打電話嗎?
前兩天才跟她說過,遇到難處,可以請他幫忙。
隨即,他轉念一想,杜錦不就是嘴硬!就算受再大的委屈,也不會張口說什麼。
賀聿川把手機揣進兜裡,又把扔在地上的被褥撿起來扔在床上,把扔了一地的衣服撿起來丟進行李箱裡。
地上有一本筆記本,他撿起來,正準備打開,他的電話響起。
賀聿川把手裡的筆記本隨手扔進了行李箱裡,然後接起電話。
「川哥,已經讓人聯繫了那個二爺,你女人暫時不會有事!」
「謝了。地址呢?」
「我發你手機上。」趙文宇說,「那邊問需不需要派人跟你去?」
「不用了,就這樣。」
掛了電話後,賀聿川朝外面走去。
「錢!」幾人提醒他,「錢還沒給。」
賀聿川睨他們一眼,「明天來這裡找我拿,還有,守好這裡,少一樣東西,一分錢都別想要!」
說完,他快步走了出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的下了樓梯,坐上車,看了眼趙文宇發來的地址,開車離開。
另一邊。
杜錦坐在麵包車的後座上,雙手還緊緊揪著胸前的衣服,她的心裡反而沒那麼害怕了。
都到這個地步了,也無所謂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車子駛出了城區,路上沒有路燈,一路七彎八拐的來到了一棟別墅前。
別墅門打開,車子開進去停在了一個寬闊的院場上。
「下車!」男人又拖又拽的把杜錦從車裡拽了下來。
夜裡的氣溫極低,她隻穿著睡衣,已經凍得瑟瑟發抖,特別是腳上,她光著腳踩在光滑的水泥地面,腳底凍的生疼。
這是一棟五層樓的別墅,一二樓亮著燈。
男人帶著杜錦進了別墅。
一樓客廳很寬敞,裝修的也很豪華。
男人對客廳裡的人說:「二爺呢?人,我給他帶來了。」
「二爺在樓上,他吩咐了,讓我們在這裡等著。」
客廳裡有好幾個人,杜錦看到了上次砍杜文才手指的那幾個人。
她仔細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待會兒見機行事。
等了快二十分鐘,杜錦的腳都凍的麻木了。
終於,二樓的樓梯口處,出現了一個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