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在路口處一個左轉，朝著上次她和賀聿舟住的那個別墅區開去。

　　天氣很冷，這個時間路上的車輛很少。

　　那別墅離市區有一段距離，但一路暢通，半小時的時間，姜棠就到了那裡。

　　姜棠站在別墅外看了看，窗簾關著，隱約可見窗戶透著光。

　　賀聿舟應該在裡面。

　　姜棠按門鈴，等了一會兒沒人來開門。

　　她又按了幾次。

　　手還沒收回，門突然打開。

　　賀聿舟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誰讓你來的？」

　　他說話的聲音帶著很重的鼻音，看來是真生病了。

　　姜棠說：「我媽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

　　她又問：「家裡有葯嗎？沒有的話，我現在買。」

　　賀聿舟站在門口，沒有要讓姜棠進來的意思，「一點小感冒，已經吃過葯了，你回去吧。」

　　姜棠：「···」

　　好不容易才見賀聿舟一面，姜棠想問清楚他最近到底出什麼事了。

　　姜棠說：「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我們進去說。」

　　話音落，姜棠聽見一個似曾相識的女聲。

　　「聿舟，誰來了？」

　　這一聲讓姜棠震驚的嘴巴都沒閉上，她目瞪口呆的看著賀聿舟。

　　賀聿舟的臉色比剛才還難看，「趕緊回去，我的事我會處理好。」

　　說完就要關門，姜棠一掌按住門，質問他，「這裡怎麼會有女人？！」

　　「怎麼不讓人進來？」那個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近。

　　姜棠今天非得看清楚這個女人是誰。

　　她重重的一下推開攔在門口的賀聿舟，然後就看見了緩緩走過來的人。

　　姜棠看見了那張熟悉又有點陌生的面孔。

　　林嫣然！

　　林嫣然比賀聿舟小幾個月，當年，姜棠認識她時，她隻有二十二三歲，留著齊耳的短髮，穿著職業套裝，給人的感覺就是精幹利落。

　　現在的林嫣然即將二十八歲，可能是因為她穿了睡衣，還留了長發的緣故，那種精幹利落感少了幾分，多了幾分成熟從容的感覺。

　　特別是她的那雙眼睛，跟賀聿舟一樣的桃花眼，深邃睿智，藏著姜棠看不透的東西。

　　姜棠的心臟像是被重鎚猛擊了一下，整個胸膛都震動的快要爆炸，身體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在門口獃獃的看著林嫣然，連眼珠都不會動了。

　　難怪，剛才她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識。

　　這些年，姜棠設想過很多次和林嫣然碰面的場面，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林嫣然也看到了姜棠。

　　她微微勾起唇角，笑容跟以前一樣冷靜從容，「姜棠，好久不見，快進來。」

　　姜棠：「···」

　　看姜棠傻站的不動，林嫣然又上前兩步，擠開賀聿舟，對姜棠說：「快進來。」

　　姜棠木訥的跟著林嫣然走進了客廳，賀聿舟在後面面無表情的關上門。

　　家裡還是跟上次來時一樣。

　　姜棠坐在沙發上，林嫣然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外面很冷吧，喝口熱水。」

　　家裡暖氣十足，姜棠僵硬的身體恢復了一些知覺，腦子也逐漸清醒了一些。

　　姜棠這才反應過來還沒打招呼，「嫣然姐，好久不見，什麼時候來江州的？」

　　林嫣然穿著一套米灰色的純棉睡衣，她應該是剛洗了澡，頭髮還沒有幹透，黑長的頭髮披在肩上。

　　她也坐了下來，「來了半個月了。本想聯繫你的，可我沒有你的號碼，問聿舟要你的號碼，他說你很忙，讓我別給你添麻煩。」

　　賀聿舟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坐在兩人的對面，面無表情。

　　姜棠看到進客廳處的衣架上，掛著一件男士大衣，他應該剛回家不久。

　　姜棠尬笑了一聲，「天天上班。」

　　「聽說你現在是律師？」林嫣然問。

　　「嗯。」

　　姜棠暗暗的觀察著林嫣然。

　　她的身材、五官、聲音都沒多大的變化，但姜棠就是感覺她變了。

　　好像，更漂亮了，也多了一些女人味。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的理想是當大學老師。」林嫣然又說。

　　姜棠已經不記得什麼時候跟林嫣然聊過她的理想，應該是很多年前了吧。

　　姜棠擠出一個笑容，「計劃沒有變化快。」

　　「也是。」林嫣然贊同，「這世間太多的變幻。不過姜棠，你倒是變得越來越漂亮了，剛才第一眼，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頓了頓，她又說：「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你跟個高中生一樣，頭髮也是可愛的短髮。」

　　自然，姜棠對她們的第一次見面，也是記憶深刻。

　　中學時候的姜棠，為了追逐賀聿舟的步伐，拼了命的學習，終於在高二結束考上了跟賀聿舟一樣的大學。

　　賀聿舟高姜棠三個年級。

　　姜棠幻想著，她上大一，他上大四，以後就能天天見到賀聿舟了。

　　可到了學校，姜棠才知道賀聿舟已經畢業了。

　　賀聿舟隻用了三年的時間，就取得了哈大的金融和管理的雙學位，然後進入了華爾街頂級風投公司。

　　姜棠和他分別在兩個城市。

　　不過，這也沒有打擊到姜棠的熱情。

　　開學後的第一周，姜棠就興緻滿滿的去賀聿舟所在的城市找他。

　　那天，那個城市下著雨，姜棠沒帶傘，打了輛車就去到他的公司樓下找他。

　　等來的卻是，他和林嫣然，兩人共撐一把傘，親密無間。

　　賀聿舟面無表情的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林嫣然，這是家裡的妹妹姜棠。」

　　姜棠怔怔的看著林嫣然。

　　瓜子臉，桃花眼、高鼻薄唇，齊耳的一刀切短髮，又高又瘦。

　　她穿著一套合身的職業套裙，腳上是半高跟鞋，隻比賀聿舟矮了半個頭。

　　林嫣然長得真漂亮，還很有氣質。

　　原來賀聿舟喜歡這樣的。

　　再看看她自己，鵝蛋臉、杏眼、嘴巴豐潤，留著一個比男生長不了多少的短髮，穿著一套運動裝，傻裡傻氣的感覺。

　　林嫣然微笑，「你好，姜棠。」

　　姜棠失落的低下頭，「你好，嫣然姐。」

　　那天的雨比刀還鋒利，戳的她身心都是千瘡百孔的。

　　她對林嫣然不僅是深深的羨慕，還有深深的怯意和危機感。

　　林嫣然一回來，賀聿舟就再也不會看她一眼了。

　　姜棠想知道林嫣然來江州幹什麼，來多久。

　　「嫣然姐，這次來江州是有什麼安排？」

　　林嫣然笑道，「賀氏剛成立了一個風投公司，聿舟讓我來擔任投資管理部的負責人。」

　　姜棠震驚的看了眼賀聿舟。

　　這麼說的話，林嫣然以後要常住江州了。

　　這是要跟賀聿舟同工作同生活？

　　也是，林嫣然當年在華爾街頂級風投公司的時候，乾的可不比賀聿舟差。

　　賀聿舟那麼挑剔的人，每次提起林嫣然，隻有誇讚。

　　她一回來，賀聿舟心裡應該樂開花了吧。

　　姜棠又問：「嫣然姐，這些年去哪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林嫣然回答的很簡單，「我去瑞士了。」

　　姜棠還想問什麼，賀聿舟先說話了。

　　「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姜棠默了默。

　　這算攆人了，她再待下去就厚臉皮了。

　　「嫣然姐，我先回去了，改天約你吃飯。」

　　「好啊。」林嫣然說，「我最近還沒入職，都有時間。對了，我們留個聯繫方式。」

　　林嫣然摸了摸衣兜，「我的手機忘記在二樓了，我先上去拿手機。」

　　趁著林嫣然上二樓的時候，姜棠惡狠狠的盯著賀聿舟。

　　「原來你整天不回家，是在跟你的初戀修復感情，都住在一塊兒了！」

　　虧她還心疼他生病了，這麼冷的天這麼遠的距離，跑來看他。

　　人家在初戀這裡，不知道多溫暖多開心呢。

　　賀聿舟：「我真的忙，她在江州沒有住的地方，這裡空著就讓她住了。我沒在這裡住。」

　　「你騙鬼！這麼晚了，你來這裡聊天嗎？」

　　賀聿舟說：「說了你又不信。」

　　姜棠：「那你住哪？」

　　「我還有別的房子。」

　　姜棠也沒全信賀聿舟的話，「說你狡兔三窟還真是沒說錯。」

　　頓了頓，她又問他，「你忙些什麼？」

　　這才是，她這次來找他的正事。

　　賀聿舟說：「你管好你自己，我的事，跟你說了，你也幫不上忙。」

　　姜棠嘲諷的語氣，「初戀回來了，你現在算是同時有了戰友、知己、戀人，有人幫你，也有人傾聽你的心裡話了。」

　　「你少陰陽怪氣的。」

　　姜棠說：「難道不是嗎？我找你的時候，你說忙，忙得消息都不回。可你有時間在這裡陪她！」

　　賀聿舟已經沒耐心，「說完了沒？說完了就回去。」

　　姜棠理直氣壯，「是你的女朋友跟我要聯繫方式！」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兩人都同時噤聲。

　　林嫣然走到姜棠面前，跟姜棠互留了聯繫方式，還加了好友。

　　姜棠站起來，「嫣然姐，改天見，我回家了。」

　　「剛才光顧著跟你聊天了，都忘記問你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姜棠解釋，「我媽說大哥病了，我剛好路過這裡，順便來看看他。」

　　林嫣然說：「放心吧，我會按時提醒他吃藥的。」

　　林嫣然站起來送她出去，賀聿舟坐在那裡，沒動身。

　　離開前，姜棠惡狠狠的瞪了賀聿舟一眼。

　　還不走，是要在這裡睡覺嗎？！

　　出了門，才發現又飄雪了。

　　雪不大，但也冷的夠嗆。

　　上車前，林嫣然說：「你路上慢點，回到家告訴我一聲。」

　　「好。」姜棠思考了兩秒，還是開口問，「嫣然姐，你跟我大哥複合了嗎？」

　　「暫時還沒有。」林嫣然笑道，「等複合了，第一個通知你。」

　　姜棠：「···哦。」

　　原來沒住一塊兒，是還沒有複合的原因。

　　姜棠開著車回沁園，路上更冷清了。

　　麗國也經常下雪。

　　姜棠記得她跟林嫣然的第二次見面，也是在一個下雪天。

　　那天，林嫣然出差到她讀書的城市，給她打電話，約她一起吃飯。

　　那頓飯就她們兩人吃，兩人雖不算數，但也聊得沒冷場。

　　林嫣然說：「你大哥很關心你，剛好我出差到這裡，他讓我來一定要來看看你。」

　　姜棠知道這是林嫣然說的客氣話。

　　賀聿舟才不會關心她。

　　她時不時的給他發消息，分享她在學校的一些事，他很少回他。

　　姜棠問她，「你和我大哥是怎麼好上的？」

　　那時候，姜棠才知道林嫣然跟賀聿舟一樣的厲害。

　　她也是三年大學就取得了經濟和金融雙學位，和賀聿舟一同進的公司。

　　兩個頂級聰明的人惺惺相惜，很自然的就相愛了。

　　姜棠想，也隻有林嫣然這樣的人才配的上賀聿舟。

　　她這種低智商的人，也隻有仰望他們的份！

　　那天兩人聊了很多，都是圍繞著賀聿舟。

　　晚上回到學校，姜棠發消息告訴賀聿舟，林嫣然請她吃了飯，兩人聊得很開心。

　　過了一個多小時，賀聿舟打她電話。

　　她讀書都快一個學期了，賀聿舟從沒主動打過給她電話，這是第一次。

　　賀聿舟在電話裡問她，跟林嫣然聊了些什麼。

　　姜棠如實說了。

　　賀聿舟罵她，「你跟她很熟嗎？口無遮攔的什麼都說！」

　　姜棠：「···」

　　肯定是她跟林嫣然聊了賀聿舟以前的醜事，賀聿舟惱羞成怒。

　　姜棠質問他，「我跟她吃飯一句話不說嗎？我跟她的話題除了你，能聊什麼？！」

　　「聊天聊地聊天氣！」

　　姜棠也很生氣，「你這麼怕出醜，以後別讓她來看我！」

　　賀聿舟反問，「你認為我會讓她來看你？」

　　姜棠：「···」

　　她就知道，賀聿舟才不關心她，是林嫣然一片好意才看她的。

　　「你是個無情無義的東西！」姜棠氣得掛了電話。

　　「哎···」

　　姜棠的胸口像是悶著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上氣，她開著車，不由的嘆了一口氣。

　　不出意外的話，賀聿舟和林嫣然就快要複合了吧。

　　現在沒複合，隻是賀聿舟抹不開面子，畢竟當年為了留下林嫣然，轟動了整個江州，卻還是沒留住。

　　賀聿舟那麼愛林嫣然。

　　隻要林嫣然哄哄他，他就好了。

　　愛跟不愛，真的好明顯。

　　林嫣然一回來，賀聿舟就讓她任分公司的負責人。

　　而她，就連進一個小小的法務部，他都不允許。

　　心裡又酸又澀的一路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