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段沐凡打來的。

　　姜棠還在麗國的時候，就收到段沐凡發來的消息，說他啟程去澳洲準備比賽去了。

　　段沐凡所在的地方比江州早兩個小時，這個時間，那裡不早了。

　　姜棠疑惑的接起電話。

　　段沐凡的聲音很溫和，「姜棠，這麼晚了沒打擾你吧。」

　　姜棠說：「沒有，我在逗貓玩，你找我有事？」

　　「沒有。」段沐凡沉默了兩秒說，「我想找你聊聊天，可以嗎？」

　　「可以。」姜棠以為他是賽前壓力大，主動找話題聊起來，「你那邊天氣怎麼樣，江州這幾天冷的要命。」

　　「這裡很暖和，還有點熱。」段沐凡說，「我聽著你的聲音有點悶，是不是感冒了？」

　　姜棠：「···沒有，今天跟我家裡人鬧了些不愉快。」

　　「能跟我說說嗎？」

　　姜棠心裡憋著一肚子委屈，剛好遇上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她了解段沐凡的性格，知道他不是大嘴巴的人，而且他跟賀家人沒來往、沒關係，跟他吐吐苦水，也沒什麼。

　　姜棠一股腦的跟她說了今天發生的事。

　　聽到姜棠跟賀聿杉打架，段沐凡有點著急的打斷她，「你傷到哪裡了沒？」

　　姜棠：「···」

　　喬秋雲和賀聿舟隻知道責備她不對，這句關心的話，她是從外人口中聽到的。

　　這句話像是觸碰到了她的痛點，姜棠的鼻腔又開始泛起酸意。

　　「皮外傷，沒事。」姜棠故作堅強的說，「賀聿杉打不過我。」

　　「具體怎麼傷法？」段沐凡又問。

　　姜棠簡單的說：「磕青了幾處，還有幾處破了點皮。」

　　段沐凡給她介紹了幾種藥膏，說他平時訓練不小心弄傷時，就是塗這些藥膏，好的快，不留疤。

　　兩人一聊就聊了近兩個小時，雜七雜八的都聊了一些。

　　後來，還是錘錘一個勁的撓姜棠的腿，它想吃奶粉。

　　錘錘已經滿三個月，開始吃貓糧了，可它晚上還是習慣要吃一瓶奶粉。

　　「不好意思。」姜棠說，「我今天心情不好，跟你吐槽了這麼多的負面情緒。」

　　現在正是賽前的關鍵時刻，段沐凡得保持良好的精力和心態。

　　段沐凡笑道：「是我主動找你聊天的，我不覺得這是負面情緒。你把我當朋友，才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

　　姜棠：「謝謝你，你早點休息，別給自己壓力，儘力就行。」

　　「好，再見。」

　　一夜雪。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姜棠出門，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二場雪。

　　下午，姜棠去到醫院時，賀文錚已經轉入病房了，喬秋雲和賀聿杉都在病房裡陪護著。

　　姜棠和賀聿杉的目光對上，同時厭惡的瞪了對方一眼。

　　賀文錚的身體更虛弱了，躺在床上吸著氧，打著針水，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隻是用眼神示意姜棠，「棠棠來了。」

　　「賀叔叔。」姜棠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給他掖了掖被子。

　　「棠棠，你吃飯了沒有？」喬秋雲問姜棠。

　　「在律所外面吃了點。」

　　一問一答後，母女倆好像也沒什麼可說的，病房裡的氣氛又安靜下來。

　　幸好，喬秋雲的電話鈴聲打破這尷尬的沉靜。

　　喬秋雲來電人是賀聿舟，有些緊張的清了清嗓子，連坐姿都不自覺的端正起來。

　　「喂，聿舟啊。」

　　喬秋雲詳細的講了賀文錚現在的情況，看來賀聿舟打電話來，是關心賀文錚的病情。

　　估計賀聿舟說他忙，不能過來看望之類的話。

　　喬秋雲甚是客氣的說：「沒事沒事，你忙你的，這裡有我和聿杉、棠棠她們，你不用操心。」

　　過了十多秒，喬秋雲又說：「聿舟，你是不是生病了？我聽你的聲音不對。」

　　喬秋雲：「哦，感冒了。你也要注意身體，最近降溫降得厲害，稍不注意就冷到了。」

　　喬秋雲又說了一些關心的話，然後掛了電話。

　　她這才暗暗的籲了一口氣，然後挪了挪椅子，挨到病床邊。

　　她對賀文錚說：「剛才聿舟打電話來問你的情況。他最近很忙沒法來看你，等他忙過這段時間，再來看你。他讓你好好的配合醫生治療。」

　　賀文錚微微動了一下頭，表示他知道了。

　　氣氛又安靜下來。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喬秋雲讓她們倆回去，她在這裡守著。

　　賀聿杉沒什麼語氣的說：「喬阿姨，你在醫院照顧了一天一夜了，今晚我照顧我爸。」

　　喬秋雲有點不放心賀聿杉，「還是我在這裡吧，你回去休息。」

　　「這裡有醫生還有護工，沒問題的。」

　　姜棠心疼喬秋雲累了一天了，也說：「媽，你明天再來醫院。」

　　喬秋雲不放心的囑咐了兩個護工很多，這才跟姜棠離開醫院。

　　喬秋雲第一次坐姜棠的小車，嫌棄的不行，「我這腿都伸不直，我給你新買一輛。」

　　姜棠問：「你有錢嗎？」

　　喬秋雲：「我有沒有錢，你不清楚？」

　　姜棠看著前面的路說：「你所有的錢都是賀家給的。」

　　喬秋雲知道姜棠話裡的意思，「棠棠，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不可能又要錢，還要高高在上的讓人家跪把錢送給你。既然我們依附賀家生活，很多時候，我們必須要忍氣吞聲。我以為你小時候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姜棠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選擇讓出喬秋雲，獨自在外生活。

　　姜棠說：「你忍氣吞聲這麼多年，換了她的尊重了嗎？」

　　喬秋雲說：「杉杉的性格，我了解。脾氣大，說話難聽，但心腸不壞。聽了就過了，不要跟她較真。」

　　頓了頓，她又說：「你看，她也知道自己錯了，今晚讓我回家休息，她照顧她爸。」

　　姜棠說：「誰知道她是不放心你，還是對昨天說的那些話感到愧疚。」

　　喬秋雲說：「好了好了，過了就過了，不提了。」

　　她又說：「今晚就住家裡，那麼冷的天，別跑來跑去的，萬一生病了，受罪的是自己。你看，聿舟就生病了。」

　　姜棠問：「大哥病的嚴重嗎？」

　　喬秋雲：「我聽那聲音，還是有點重的。」

　　喬秋雲接著又說：「我都一個多月沒見聿舟了，最近他都不回家。棠棠，他最近還去沁園嗎？跟那個女人斷了沒？」

　　姜棠說：「我不知道，我沒碰見過他。」

　　喬秋雲嘆口氣說：「連聿舟都不回家了。賀家表面上看起來人多家大的，可一個個的都在外面不歸家，偌大一棟房子都沒幾間房間亮著燈。」

　　二樓老大家，隻有徐雨柔一個人，三樓老二家，隻有萬紅雪一個人，偶爾賀文鴻會在家裡過夜，四樓老三家，現在都在醫院，五樓老四家就更不用說了，兩口子都不歸家，聿石又經常值班加班的，大多時候，一層樓都是黑的。

　　賀老爺子和賀老太圖清凈，住的是單獨的一棟小樓房。

　　姜棠沒接話。

　　她不知道賀聿舟到底遇到什麼事了，連家都不回了。

　　姜棠停好車，跟喬秋雲一同走進別墅。

　　走進客廳，剛好遇上從二樓下來的徐雨柔。

　　「大嫂。」

　　「大伯母。」

　　徐雨柔對她們點點頭，「現在才回來，老三好點了沒？」

　　喬秋雲說：「已經穩定下來了，得在醫院住上幾天。」

　　徐雨柔說：「明天方便嗎，我去看看他。」

　　「不用麻煩了，大嫂，我們過幾天就回家了。」

　　徐雨柔也沒勉強。

　　「大嫂，你早點休息，我們先上樓了。」

　　「棠棠，你等一下。」徐雨柔叫住姜棠，「大伯母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喬秋雲識趣的先上樓了。

　　徐雨柔說：「我們去那邊坐著說。」

　　姜棠跟在徐雨柔身後，兩人坐在了挨得比較近的兩個沙發上。

　　徐雨柔說：「大伯母是想問問你，你大哥還去沁園嗎？」

　　姜棠回：「我最近都沒碰到他，應該沒去了。」

　　「那女人呢？還住沁園嗎？」

　　姜棠：「我也沒碰到她，不知道還住不住那。」

　　徐雨柔猶豫了兩分鐘又說：「我懷疑你大哥跟那女人還來往著。」

　　「不會。」姜棠得幫賀聿舟正名，「大哥是說話算數的人，既然答應過你們，就不會再來往了。」

　　既然話說到這了，徐雨柔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她說：「以前我也這麼覺得，可聿舟這一個多月都不回家，我打他電話，他隻說很忙。問他忙什麼，在哪忙，他也不說，實在是太反常了。」

　　姜棠也很想知道賀聿舟忙什麼，她試探著說：「快到年底了，可能公司的事太多。」

　　說到公司，徐雨柔更氣了。

　　「他最近連公司都沒去過幾趟，爺爺很生氣，打電話罵了他幾次。」

　　姜棠：「···」

　　徐雨柔又說：「你大哥沒經歷過什麼女人，你看，沁園那女人像個狐狸精一樣的會勾人，我現在就擔心他現在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以前不管怎樣，我讓他回家，不管多忙他都會回來的，現在連我的話也不聽。」

　　「公司也不去，整天連個人影也不見，誰知道他去哪裡鬼混了！」

　　「再說那女人，那天你也看見了，嬌滴滴的裝可憐，哭哭啼啼的博同情，男人都吃這一套。我就擔心，你大哥一時心軟，又跟她暗中來往著。」

　　「這麼晚了，外面又這麼冷，你大哥怎麼也該有個睡覺的地方吧。」

　　姜棠算是聽出來了。

　　徐雨柔三句話不離那個女人，這是想去親眼看看證實一下。

　　姜棠說：「大伯母，你要是不嫌外面冷，我陪你去沁園看看。」

　　徐雨柔的表情傲嬌了一下，「為了聿舟，哪會怕冷。」

　　心裡想的是：姜棠今天還算有點眼力勁，知道她的意思。

　　徐雨柔早就想去沁園核實一下，賀聿舟是不是又跟葉曉勾搭上了。

　　可她什麼身份，怎麼可能放下身段去看葉曉，再說了，她還怕葉曉哭哭啼啼的拉著她，不讓她走。

　　有姜棠在，打著姜棠看葉曉的名義，就算葉曉糾纏不休的，也有姜棠幫忙處理。

　　姜棠問：「開我的車，還是···」

　　「讓司機送我們。」

　　徐雨柔內心：姜棠那車，跟個火柴盒一樣，坐在哪？

　　司機開車，載著兩人去沁園。

　　姜棠和徐雨柔坐在後排座位，這是兩人第一次當初相處，還是在這麼密閉的空間裡。

　　兩人都很不習慣。

　　終於到了沁園，兩人直奔三十三樓。

　　按了半天的門鈴，沒人來開門。

　　姜棠說：「大伯母，裡面應該沒人。」

　　徐雨柔擔心的說：「你說，會不會是你大哥把人換了個地方養著？」

　　姜棠：「大伯母，你應該相信大哥，他不是那樣的人。他肯定是太忙了才沒回家。」

　　這話算是說到了徐雨柔的心坎上。

　　最近賀聿舟一直不回家，徐雨柔總是胡思亂想。

　　心裡那桿天平，一下子傾瀉到聿舟在外面亂搞，一下子又傾斜到聿舟真的很忙。

　　姜棠的這句話，算是給她的天平加了一個很重的砝碼，一下子就傾斜到了賀聿舟很忙的那邊。

　　「算了，我們回去吧。」徐雨柔說。

　　兩人轉身離開，姜棠問：「大伯母，你能等我五分鐘嗎，我回家給錘錘喂一次奶粉。」

　　徐雨柔也想起了那隻貓。

　　她心情好了，很大度的說：「走吧，我也去你的家裡看看。」

　　兩人剛進家門口，錘錘就迎了上來。

　　「喵···」

　　姜棠打開燈，「大伯母，你隨便坐。」

　　徐雨柔也沒坐，四處走走看了看。

　　最後走到貓窩前，看姜棠給錘錘餵奶粉。

　　「它叫錘錘，是吧？」

　　「嗯。」

　　「怎麼起這麼難聽的名字？」

　　姜棠：「···這名字有點威猛。」

　　徐雨柔說：「威猛沒看出來，倒是很攪家。那天晚上，跑到二樓上躥下跳的，還是聿舟把它叫了下來。」

　　「它倒是聽聿舟的話。」她又補了一句。

　　姜棠：「···」

　　你這隻傻貓！

　　不知道在賀家，要跟他保持距離嗎？！

　　兩人回到賀家。

　　「棠棠，謝謝你。」

　　「大伯母，你別客氣。有什麼事，你叫我就行。」

　　徐雨柔對姜棠今晚的表現還算滿意。

　　第二天，姜棠照舊上班、下班後去醫院陪護。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姜棠臨時冒出一個想法。

　　試試去找賀聿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