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杜錦和賀聿川在床上度過的。

　　賀聿川身體滿足了，肚子空了，他洗了澡出來，打開已經涼了的食盒吃餃子。

　　杜錦疲憊又鬆弛的躺在床上，「已經冷了，別吃了，待會兒回家做午飯吃。」

　　賀聿川穿著松垮垮的浴袍，又往嘴裡塞了兩個餃子，「先吃幾個，墊墊底。」

　　杜錦休息了十多分鐘，從床上爬起來，進了衛生間，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後又把洗了一半的內褲、襪子洗乾淨，用電吹風吹乾。

　　賀聿川外面穿的是杜文才的衣服。

　　杜文才有一米八左右，常年飲食睡眠不規律，他很瘦，幾乎是皮包骨頭。

　　賀聿川有一米八七，肩寬腿長，身材修長，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很是不協調。

　　且不說短了一大截，衣服褲子都短了，腳踝露著，像是穿了條九分褲。

　　那土灰色的中老年夾克，搭配黑色麻花的寬鬆褲子，賀聿川的輩分瞬間提升了一輩。

　　杜錦看著賀聿川這樣子，低下頭偷偷的笑。

　　賀聿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嫌棄的皺起眉頭，「杜錦，你是故意的吧？」

　　「什麼？」杜錦擡頭。

　　賀聿川回頭一看，正好逮到杜錦臉上還未收起的笑容。

　　賀聿川很肯定的說：「你故意找了套最醜的給我穿！」

　　杜錦冤枉，「沒有。」

　　縣城的衣服，價格一般，款式、面料、做工這些自然都不能跟大商場的衣服比。

　　何況，這衣服本就不合身，還是中老年人的款式。

　　賀聿川問：「你爸就沒有一套西裝？」

　　杜錦眼眸真誠，「真沒有。」

　　賀聿川：「···」

　　杜錦說：「你要不好意思出門，就在房間裡，我待會兒送給你飯過來。」

　　賀聿川確實不好意思穿成這樣出門，但他更不願意待在酒店裡悶著。

　　「反正這裡也沒人認識我！」賀聿川拿起車鑰匙，「走，出去玩！」

　　杜錦把賀聿川換下的衣服拎起，「先回家吃午飯，外面的餐館都還不營業，順便洗一下你的這身衣服。」

　　兩人離開房間，杜錦故意落後了兩步。

　　她悄悄的拿出手機，偷拍了一張賀聿川的照片。

　　下次，賀聿川再用她的醜照威脅她時，她就可以反威脅了。

　　賀聿川開著車，道路兩旁的商店都關著門，還真是連買套衣服都買不到！

　　回到家裡，杜錦把衣服放進洗衣機裡洗著，然後進廚房做午飯。

　　杜文才和賀聿川兩人坐在沙發上，賀聿川找話題聊起了天。

　　賀聿川問：「叔叔，你平時有什麼愛好？」

　　杜文才：「沒什麼愛好。」

　　「那你平時怎麼打發時間？」

　　「就···到處溜達。」

　　賀聿川默了默，又問：「阿姨是去世了還是改嫁了？」

　　按理說，即便是去世或是改嫁，杜錦的檔案上也該寫清楚的，可母親一欄直接就是空白的。

　　「她···」杜文才吞吞吐吐，「她···小錦兩歲的時候走了。」

　　賀聿川懂了。

　　杜錦的母親肯定是嫌棄杜文才窮，拋夫棄女的離開了。

　　兩人又聊了一些別的。

　　吃過午飯，賀聿川要出去玩。

　　「給我找個口罩。」他說。

　　雖然這裡沒有認識的人，可他還是不好意思穿這身衣服出去見人。

　　坐上車，賀聿川問：「去哪玩？」

　　這裡不是旅遊城市，沒什麼好玩的地方。

　　「要不去看電影？」杜錦唯一確定的就是電影院一定營業。

　　「也行。」

　　杜錦在網上訂了票。

　　兩人來到影院，杜錦去買了水和爆米花。

　　賀聿川也沒問是什麼電影，直到進了放映廳才發現看的是某個動畫片。

　　賀聿川有些無語，「我倆這年紀看動畫片？」

　　杜錦裝作聽不懂他話裡的意思，「聽說這部片子是最好看的。」

　　賀聿川：「···」

　　行吧行吧，就當體驗生活。

　　他已經很多年沒進過電影院了，就算是想看電影裡，賀家家裡就有家庭影院。

　　勉強陪著杜錦看完電影。

　　兩人走出影院的時，又不知道幹什麼了。

　　「要不就在附近閑逛一下？」杜錦弱弱的提議。

　　賀聿川氣笑了，「杜錦，我發現你對玩，真是一竅不通！」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在這裡的人，居然連這裡有什麼可玩的，都不清楚。

　　杜錦說：「抱歉。」

　　賀聿川也不是怪她的意思，「你們家過年，不興走親戚拜年的？」

　　他的意思是，親戚朋友在一起，人多熱鬧好玩一些。

　　杜錦垂下了眼簾，「我們家沒親戚可走。」

　　「什麼意思？」總不能所有親戚都死光了吧。

　　杜錦回：「那些親戚都不來往了。」

　　賀聿川驚愕，「連你爸媽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不來往？」

　　「嗯。」

　　去世的去世了，沒去世的誰也不敢跟他們父女來往。

　　賀聿川簡直無語了，「那你回家過年有什麼意思！」

　　杜錦：「···」

　　她回來也不是為了過年了，隻是剛好趁著這個假期回這裡辦些事。

　　「回家吧。」賀聿川拉上口罩，「回家玩遊戲。」

　　兩人朝停車處走去，前後相隔兩步的距離。

　　賀聿川回手一把拉住杜錦的手腕，「走快點。」

　　這一幕剛好被不遠處的季靜看到。

　　季靜和同學也看了電影出來，不經意間就看到了杜錦和一個老男人牽著手。

　　季靜簡直驚呆了！

　　她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杜錦和老男人牽著手走出她的視線範圍。

　　杜錦和賀聿川回了家，賀聿川玩了一個下午的遊戲。

　　他從來沒過過這麼無聊的年，他計劃明天回去了。

　　吃過晚飯，賀聿川準備回酒店休息。

　　杜錦把已經洗好的衣服收拾好，送賀聿川下樓。

　　賀聿川問：「要不跟我去別的地方過年？」

　　杜錦搖頭，「我不去了。」

　　賀聿川也沒勉強，「我明天早上走了。」

　　「嗯，你路上慢點。」

　　賀聿川有些失望，杜錦一點都不挽留他。

　　他轉身上了車。

　　回到酒店，洗了澡，看著換下來的一堆衣服，心煩。

　　他真是鬼摸腦殼兒了，大過年的跑到這啥也沒有的地方，一點都不好玩。

　　他明天睡醒了就走！一刻都不停留！

　　賀聿川生平第一次洗了內褲和襪子。

　　季家。

　　季靜和同學在外面玩了一天回到家裡。

　　陳彩虹問：「玩什麼，玩到這麼晚？」

　　季靜顧不上回答陳彩虹的問題，對正在看電視的季明發說：「爸，你知道我今天看見什麼了嗎？」

　　季明發：「有話直說。」

　　季靜坐在季明發的身邊，表情誇讚的說：「我看見杜錦跟一個老男人逛街！」

　　季明發瞥了季靜一眼，沒當一回事，「大驚小怪的，肯定是她爸。」

　　「要是她爸，我還會這樣說嗎？！」季靜說，「那個老男人比她爸高、比她爸壯，但年紀差不多。他們倆手牽手的逛街！」

　　季明發清楚杜錦的性格，他表示懷疑，「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沒看錯！」季靜很篤定的說，「我在那裡看了很久的！那個人是杜錦，那個老男人跟你的歲數差不多！」

　　季明發：「···」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陳彩虹擰起了眉，「老季，你說會不會是杜錦傍大款了？你想呀，她一個剛工作不久的姑娘，一次性就給了我們這麼多錢。」

　　季明發也想到了這一出。

　　「把銀行卡拿來。」季明發說，「我得去找杜錦問個清楚！」

　　「這種事，你怎麼問？」陳彩虹說，「再說了，問了她會承認嗎？」

　　季明發說：「就這樣問！如果真有這種事，我讓她把這錢還給那個男人，跟那個男人斷了，以後走正道賺錢！」

　　陳彩虹不願意，「這錢是她報答你的。你以前對她那麼好···」

　　季明發打斷她，「我不圖她的回報！但是我不能讓她走上歪路！」

　　陳彩虹支支吾吾的說：「那錢我已經轉到我的卡裡了。」

　　季明發：「···你怎麼？」

　　陳彩虹說：「我想著這錢是我們的，就存起來了，以後靜靜找工作、成家也都需要用錢。」

　　說著對季靜使了一個眼色。

　　季靜連忙接話，「爸，今天都這麼晚了，杜錦在哪都不知道，你去她家也找不到人。你就算要問，你明天去問。這兩天銀行不上班，等上班了再讓我媽把錢拿出來。」

　　「還有，你今晚好好想想應該怎麼說，別傷了杜錦的自尊。本來你是一番好意，還弄得兩人都難堪就不好了。」

　　季明發想想也對。

　　他決定明天早上就去找杜錦。

　　賀家。

　　今天家裡來了很多親戚拜年，熱鬧了一整天，終於安靜下來了。

　　小兩口躺在床上，賀聿舟說：「後天陪我去麗國一趟。」

　　「去幹什麼？」

　　賀聿舟說：「每個季度我至少要去那裡審查一遍那些事。」

　　那裡指的就是威爾斯，賀聿舟不想讓人知道他的這件事，姜棠也沒有跟任何人透露過。

　　至今，賀家人隻知道賀聿舟在國外有一隊勢力，具體是什麼勢力，都不清楚。

　　姜棠不想去，「我可以不去嗎？」

　　她剛從麗國回來，以後說不定還得在那裡待上很多年。

　　現在，她和徐雨柔、賀聿杉的關係都搞好了，她們幾個可以去玩去逛街，比陪著賀聿舟去麗國好玩多了。

　　賀聿舟挑眉，「那有點遺憾，我申請了航線，準備帶你感受一下賀家的私人飛機。」

　　一聽私人飛機，姜棠兩眼泛光。

　　她還從沒坐過！

　　姜棠隨即改口，「夫妻倆當然要在一起過年了！」

　　賀聿舟說：「別勉強。」

　　「不勉強呀。」姜棠笑眯眯的說，「大過年的你都不能休息，我心疼你，當然要陪著你。」

　　賀聿舟說：「不是看在私人飛機的面子上？」

　　姜棠：「我像是看上私人飛機的人？」

　　賀聿舟淺笑著，盯著她看。

　　姜棠被直勾勾的看了十多秒，實在裝不下去了。

　　她羞惱的踢了賀聿舟一腳，「你就是算準我想坐私人飛機！」

　　賀聿舟勾起唇角。

　　這隻小狐狸才翹起尾巴，他就知道她上天。

　　姜棠氣哼哼的說：「等我這次過了坐私人飛機的癮，以後我哪都不跟你去！」

　　賀聿舟：「哦。」

　　下次有下次的辦法。

　　姜棠看賀聿舟一點都不怕，更氣了。

　　賀聿舟就是拿捏她厲害！

　　姜棠抓住他的，賀聿舟一驚，「你幹什麼？」

　　姜棠得意的說：「別以為就你會拿捏人！」

　　賀聿舟：「···流氓都沒你流氓！」

　　姜棠捏了捏，「現在才知道，晚了！」

　　賀聿舟臉上面無表情，「真是上了你的賊船了。」

　　姜棠自以為拿捏住了賀聿舟，更得意了。

　　賀聿舟：「要不生個孩子？」

　　姜棠一驚，連忙鬆開手，「你這麼年輕，急著要什麼孩子？！」

　　賀聿舟：「不是你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再等兩年，沒法生了。」

　　姜棠：「···」

　　賀聿舟慣會用她的話，懟他。

　　姜棠：「大過年的，不準說這種話！」

　　賀聿舟說：「我也不是現在就想要孩子的意思。隻是想著，如果以後有了孩子，我得陪著他們一起成長。」

　　他缺失的東西，他的孩子不能再缺失了。

　　姜棠知道，賀聿舟又想到賀文序了。

　　她抱住他，「你一定會是一個好父親的。」

　　「你想要幾個孩子？」姜棠問。

　　「兩個，可以嗎？」

　　「那怎麼夠？！」姜棠開玩笑的說，「至少得給你生八個！」

　　「你是豬嗎？」

　　姜棠又是一腳踢在他的小腿上，「以前還說我是貓，現在就說我是豬！男人結了婚就是變臉變得快！」

　　賀聿舟被姜棠的話逗笑了，「行行行，那我說你是貓。」

　　姜棠：「哼！結了婚，我都不能當人了！」

　　賀聿舟：「···我看你是想找死。」

　　「我死了，你就沒老婆了！」

　　「找個老婆還不簡單！」

　　姜棠一閉眼，視死如歸的樣子，「那你弄死我吧！」

　　賀聿舟親吻她的眼。

　　找個老婆簡單，可找一個能逗他開心的人，就找不到了。

　　一夜旎旖······

　　翌日早上。

　　賀聿川用吹風機吹乾內褲和襪子，又換上他自己的那套衣服。

　　想了想，還是把杜文才的這套衣服還給杜錦去。

　　畢竟，杜文才那麼窮，扔了這麼一套衣服，指不定有多心疼。

　　車子剛到小區樓下，就看見杜錦攙扶著杜文才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