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聿川回到車裡坐了五分鐘，目光一直停留在電梯口。

　　沒人出來。

　　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可嘴角剛揚起就垮下來，可那表情，說笑不是笑，說哭不是哭。

　　「呵，呵···」他自嘲似的哼出兩聲，然後垂下了頭。

　　再擡頭時，眼底蒙著一層濕霧，電梯口處變得朦朧起來。

　　他搞不懂事情怎麼就發展成這樣了。

　　他隻是想給杜錦一個身份，他隻是問了一句她前男友的話，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分開就分開！

　　多少女人排著隊的等著他看一眼，他才不稀罕杜錦！

　　賀聿川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恢復清明。

　　他發動了車子，毅然的離開。

　　半路上，手機響起來，他看了眼來電人是季靜。

　　他沒接。

　　車子停在了酒吧門口，他隻身一人進了酒吧。

　　等秦昭陽發現賀聿川時，賀聿川已經在吧台邊喝了四五杯了。

　　秦昭陽走過去，看見賀聿川臉色陰沉，一杯烈酒一口氣就灌下肚。

　　用腳趾頭都看得出來，他心情不好。

　　秦昭陽識趣的不問何事，隻是端起一杯酒，「來來來，我陪你。」

　　賀聿川端著杯子撞在秦昭陽的杯子上，酒水灑了一些。

　　兩人碰杯後，都一口喝下了手裡的這杯酒。

　　辛辣的酒劃過喉嚨裡燒得發疼，可心裡那片涼卻半點沒被暖到。

　　就這樣，兩人坐在吧台邊，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來。

　　最後兩人都喝醉了。

　　季靜今晚也喝了酒，她已經回到家了，可腦海裡一直惦記著賀聿川。

　　酒精刺激著大腦，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要跟賀聿川表白。

　　她不甘心賀聿川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她要爭取！

　　萬一爭取到了，她就可以從地下來到天堂，成為人人仰望的賀家媳婦兒。

　　即便爭取不到，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這樣。

　　她給賀聿川的打了電話，可直到電話自動掛斷，他也沒接。

　　季靜一鼓作氣的給賀聿川發了消息。

　　消息很長，是她寫的小作文，情真意切的講述了，她對他的仰慕和喜歡。

　　發出的消息石沉大海。

　　季靜以為，賀聿川這是拒絕她了，隻是顧及她的臉面，沒直說拒絕的話。

　　另一邊，杜錦拖著行李離開。

　　偌大的城市，能容納她的地方隻有酒店了。

　　在酒店安頓好，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全是她和賀聿川的點點滴滴。

　　兩人一起看煙花、一起騎馬、一起爬山、一起做飯······，還有萬紅雪的那些話。

　　眼淚無聲的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他如天上的太陽，豈止是明亮，而是奪目，而她，灰暗又悲涼的人生，還有一個無底洞的父親。

　　她從他身上感受過美好和溫暖就夠了，她哪能覬覦更多呢。

　　杜錦又失眠了。

　　以前發病那幾年，失眠是常態，她病好後這三年多的時間，她的睡眠已經很正常了。

　　一陣恐懼感襲上心頭，她害怕她再次發病，那種生不欲死的感覺，她不想再經歷一遍。

　　睜眼到了天亮，眼睛又腫又黑，她用冷水敷了好一會兒消腫，又化了一個比往常濃的妝，然後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去了公司。

　　曉嬌看到杜錦的第一眼，就發現她的眼睛腫了。

　　「眼睛怎麼腫了？」

　　杜錦解釋，「昨晚有點失眠。」

　　季靜則是一眼注意到杜錦今天沒戴項鏈和手鏈，她沒提這事，而是順著她們的話題說，「錦姐，失眠可以吃點褪黑素。」

　　「嗯，我知道。」

　　三人回到各自的工位上工作。

　　一大早，張德澤就給季靜發消息，約她一起吃晚飯。

　　這一次，季靜答應的很爽快。

　　賀聿川那邊沒希望了，她得抓住張德澤。

　　季靜去杜錦的工位前請教她工作上的事，發現杜錦對著電腦屏發獃。

　　季靜瞟見了她的電腦屏上面的內容，好像跟水電有關。

　　季靜很快就想到了，張德澤經常提起的那個水電項目。

　　還沒等季靜細看裡面的內容，杜錦已經回神。

　　她關了窗口問，「有什麼事？」

　　季靜請教了她問題，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位。

　　上午快下班前，季靜接到了賀聿川的電話。

　　當看到來電人的那一刻，季靜又緊張又擔心。

　　賀聿川是要親口拒絕她了！

　　她不好意思讓杜錦和曉嬌知道，她被賀聿川拒絕的事，她拿起手機跑出了辦公室接電話。

　　「喂，賀副總。」她的聲音裡透著緊張。

　　賀聿川的聲音不似往常般的散漫，而是有些沙啞，「你在哪？」

　　「我在公司。」

　　賀聿川說：「出來，下午帶你去打球。」

　　季靜懷疑自己的耳朵，「什···什麼？」

　　賀聿川沒耐心，「讓你出來，聽不懂？」

　　「好！好！」季靜連聲應著，心情瞬間飄起來，「出來哪裡？」

　　「我發你位置。」

　　賀聿川先掛了電話，季靜的人手機還貼著耳旁，人沒有回神。

　　很快，她便收到了賀聿川發來的位置，是一家飯店。

　　這是要跟她一起吃飯？

　　原本她以為賀聿川打電話來，是要拒絕她，罵她癡心妄想的，可他居然約她一起吃飯，帶她去打球！

　　賀聿川這是什麼意思？願意接受她？

　　這個想法讓季靜開心的快要跳起來。

　　季靜在外面站了七八分鐘，才稍微平靜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

　　她面帶笑容的走進去，徑直走到杜錦工位前。

　　「錦姐，下午我跟你請個假。」

　　杜錦問：「什麼事？」

　　季靜的笑容裡帶著四分得意、三分羞澀，「剛才賀副總打我電話，讓我下午陪他去打球。」

　　杜錦：「···」她彷彿聽見了什麼破碎的聲音。

　　曉嬌：？！

　　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長大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杜錦告訴自己不能失態。

　　她彎了彎唇，可嘴角像是僵硬了一般，怎麼都彎不起來。

　　她幾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氣，擠出一個笑，「好。」

　　季靜又說：「他還說，讓我跟他一起吃午飯，我就先走了。」

　　杜錦僵硬的點頭，「嗯。」

　　季靜回到工位上關了電腦，收拾了東西，背起挎包離開了辦公室。

　　許久後，曉嬌才回神。

　　她不敢相信指了指門口，震驚的結巴，「她···他們？」

　　「我···沒聽錯吧？」

　　「杜錦，你聽到的跟我一樣吧？」

　　一連三問。

　　這幾分鐘的時間裡，杜錦已經緩過來了，她眸色淡淡的看向曉嬌，「一樣。」

　　曉嬌驚愕的從座位上跳起來，跑到杜錦的面前，「不是，這什麼意思啊？！」

　　杜錦沒有接話。

　　曉嬌又問：「他們在談戀愛？」

　　不等杜錦回答，曉嬌又提出另一個問題，「前兩天賀副總喜滋滋的告訴我，他在相親，現在又跟季靜搞一塊，這···這到底什麼情況啊？！」

　　杜錦清楚那兩人沒談戀愛，賀聿川這麼做，也許是為了賭氣，也許是又對季靜產生新鮮感了。

　　杜錦語氣平靜的說：「他做事向來這樣，你還沒習慣？」

　　曉嬌：「雖說他以前想一出是一出，但也沒這麼誇張啊！」

　　隨即，曉嬌又很恍然的說：「看我這大驚小怪的樣子！季靜本就是賀副總點名要來的，兩人的關係本來就不一般了，隻是現在當著我們的面就亂來了。」

　　杜錦：「···」

　　曉嬌還在嘀咕，「這當著我們的面，兩人明目張膽的翹班出去玩，這影響也太不好了！」

　　「行了！」杜錦說，「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事，其他事少管。」

　　「哦。」曉嬌癟了癟嘴，「差不多去吃飯了。」

　　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

　　杜錦關了電腦，兩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每一口菜，每一粒米飯，杜錦都味同嚼蠟。

　　她逼著自己吃，可吃了三分之一，實在咽不下去了。

　　心臟、胸腔、連帶喉嚨都是痛的。

　　吃過午飯，有一小時的休息時間。

　　杜錦再次聯繫的中介，催他們儘快幫她找房子。

　　住酒店的開銷不小。

　　杜錦看著窗外的藍天，輕輕嘆了一口氣。

　　也許，她還需要一份新的工作。

　　季靜打了一輛車，來到賀聿川發給她的那家飯店。

　　賀聿川還沒到。

　　她給賀聿川打了電話，「賀總，我到了。」

　　賀聿川「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季靜聽著聽筒裡的嘟嘟嘟聲，皺了皺眉。

　　不過很快，這點不高興就被開心替代了。

　　兩人的關係一下子跨了一大步，遲到一會兒也沒關係。

　　趁著賀聿川還沒到，她去衛生間補了一個妝，然後坐在位子上等賀聿川。

　　等了四十多分鐘，賀聿川才到。

　　賀聿川沒訂包間，兩人坐在大廳的餐桌邊。

　　「點菜了沒？」他坐在季靜的對面問。

　　他一開口說話，噴出一大股酒氣。

　　季靜想，他昨晚肯定沒少喝。

　　「還沒，等你來點。」她回。

　　賀聿川拿起菜單點了幾道菜，也沒問季靜有什麼忌口。

　　點完菜，賀聿川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目光茫然。

　　季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裡就是幾棵盆景，沒什麼特別的。

　　季靜主動找話題，「賀副總，今天下午是有什麼應酬嗎？」

　　賀聿川不回答。

　　「賀副總、賀副總？」

　　「安靜點。」賀聿川薄唇微翕，吐出三個字。

　　季靜乖乖的閉嘴。

　　飯菜上桌，賀聿川還呆坐著。

　　季靜隻能提醒他，「賀副總，可以吃飯了。」

　　賀聿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帶魚嘗了嘗。

　　沒有杜錦做的好吃。

　　一想到杜錦，賀聿川又跟自己生起了氣。

　　他一甩，把筷子扔在桌上。

　　季靜嚇了一跳，「怎麼了？是飯菜不合胃口？」

　　「酒喝多了，沒胃口。」

　　季靜關心的說：「我給你點一碗醒酒湯。」

　　賀聿川一口回絕了，「不用！你吃你的，別管我。」

　　季靜：「···」

　　她懷著歡喜又忐忑的心情，安靜的吃飯。

　　突然，賀聿川問：「跟公司請假了沒？」

　　「我跟錦姐說過了。」

　　賀聿川沒再接話。

　　今早他睡醒，看見了季靜發給他的小作文。

　　他就說，追他賀聿川的人排到了法國。

　　看吧，他跟杜錦剛分開沒幾個小時，就有人跟他表白了。

　　他才不會稀罕誰！

　　季靜擔心賀聿川等急了，吃了六成飽便放下了筷子。

　　桌上的菜幾乎沒動過，都剩著。

　　季靜擦乾淨嘴，「我吃飽了。」

　　賀聿川結了賬，起身。

　　季靜跟在他後面，「我們現在去哪？」

　　賀聿川很煩季靜不停的問這問那，他不耐煩的說：「我還能賣了你？！」

　　賀聿川打開車門，坐上了駕駛位。

　　季靜站在車旁猶豫了兩秒，坐上了副駕駛位。

　　這算是她的初步試探，如果賀聿川允許她坐副駕駛，說明他不抗拒她的親近了。

　　賀聿川瞥了她一眼，發動了車子。

　　季靜的心情更是飄揚起來。

　　車子快速行駛在道路上，最後進了一家高爾夫俱樂部。

　　兩人下了車，立馬有服務員迎上來，「二少，您來了。」

　　賀聿川說：「把我的東西準備好。」

　　「是。」服務員又問，「需要給這位小姐準備東西嗎？」

　　「都準備。」

　　兩人各自去換了球服，賀聿川熟練的揮著桿。

　　季靜不會打，拿著一根球杆跟在他旁邊。

　　她的目光貪戀的落在賀聿川身上，此時的賀聿川更帥了。

　　頭上戴著一頂白色遮陽帽，淡紫色的POLO衫，白色的褲子，雙手握著桿，眼神堅毅又專註。

　　賀聿川一個人打，覺得無趣，給那幾個狐朋狗友打了電話，約他們來打球。

　　一小時後，那幾人就到了。

　　幾人換了衣服，拿了桿來找賀聿川。

　　他們這才發現，賀聿川今天還帶了個女人。

　　「嘖嘖嘖！」

　　幾人一邊嘖嘴，一邊好好打量了季靜一番。

　　季靜戴著白色的遮陽帽，穿著一套高爾夫球服，白衣黑裙，她身材不錯，短裙下的那雙腿又長又細。

　　再看五官，橢圓臉、柳眉杏眼，也算的上漂亮。

　　「川哥，不介紹一下？」沈慕白意味深長的笑容。

　　賀聿川沒什麼語氣，「秘書，季靜。」

　　那幾個誰都不相信這一套說辭，「跟我們就別裝了！」

　　他們就從沒見過賀聿川帶女人出來。

　　沈慕白問：「這位就是上次你跟我們說的，你要公開關係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