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一人?一谷?
聽到這番話,喬念隻覺得心口猛地一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
將蠱毒引到自己身上?那豈不是意味著,當年的沈墨也曾中過此蠱?
那他後來是如何化解的?
莫先生看出她眼中的震驚與困惑,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追憶:「萬幸的是,沈谷主身負我藥王谷世代傳承的『百毒不侵』之體,血脈異於常人。那『蝕髓陰蠱』雖霸道陰損,入體後卻被他特殊的血液與精純內力暫時壓制,無法像在常人體內那般肆虐,瘋狂吞噬生機。」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對往昔的感慨與敬佩:「但即便如此,那蠱毒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侵蝕。沈谷主足足耗費數年光陰,幾乎不問外事,閉關潛修,以自身為鼎爐,以內力為薪火,才終於將那陰毒無比的蠱毒,一點點煉化、逼出、徹底清除。」
將蠱毒吸入自己體內,再耗費數年艱難化解……
喬念心頭劇震,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為沈墨當年的壯舉與犧牲,她感到敬佩與憐惜。
然而下一刻,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劈開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腦海!
沈墨需要數年,是因他需倚仗「百毒不侵」之體的天然抗性,配合內力慢慢消磨、煉化蠱蟲。
但她不同!
她體內流淌著的,是經過阿古那婆婆精心「培育」的蠱血!
而蠱血,天生便能剋制世間萬蠱!
這「蝕髓陰蠱」再厲害,再陰毒,一旦進入她的身體,未必能像威脅哥舒雲和沈墨那樣,從根本上奪走她的性命!
她甚至可能不需要耗費數年之久,憑藉這獨特的蠱血,或能找到更快化解、或暫時壓制蠱毒的方法!
床榻上,哥舒雲的氣息已微弱如風中殘燭,不能再等了!
每耽擱一瞬,她生還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想到這裡,喬念再無半分猶豫,轉身便要向床榻衝去,「我來為她吸出蠱毒!」
話音未落,她已擡手運氣,卻不想影七身形如鬼魅般倏然上前,堅實的手臂如同鐵鑄的欄杆,穩穩擋在了她的身前。
喬念一怔,蹙眉看向他,還未開口質問,便聽影七沉聲道:「谷主,剛剛得到影衛急報,之前現身後又失蹤的鐵衣門劉師兄與烈火門秦猛,在城西三十裡外的亂葬崗被發現,死狀……極其詭異。」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二人渾身精血乾涸,皮包骨頭,像是……」
影七眸色陰沉如墨,銳利的目光掃過莫先生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才緩緩接道:「像是被人以某種邪門功法,吸幹了全身精元內力。」
邪門功法?吸幹精元內力?
噬元秘錄?!
喬念猛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莫先生。
隻見莫先生臉色慘白如紙,鬍鬚微顫,滿是不可置信:「不可能!那功法老夫隻給谷主一人看過!」
喬念眉心緊蹙,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聲音冷靜:「我自然不會懷疑莫先生您。況且這世間未必隻有噬元秘錄能吸取內力。眼下,並非深究此事的時候。」
她再度看向影七,語氣不容置疑:「你讓開。」
「谷主不可!」莫先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懼與堅決,甚至透著一絲哀求。
影七寸步不讓,依舊攔在喬念面前,語氣急切:「谷主還不明白嗎?這根本就是玄面人精心為您設下的死局!」
為何哥舒雲體內的蠱毒偏偏非噬元秘錄不可解?
為何恰在此時,劉、秦二人的屍首被發現,死狀還如此駭人?
無非是要逼喬念動用噬元秘錄救下哥舒雲,而後,劉師兄與秦猛之死,便可順理成章地嫁禍給藥王谷!
不,遠不止如此。
甚至連那神秘莫測的『玄面人』,最終恐怕都會被算在藥王谷頭上!
所以,眼下是要保全藥王谷上下,還是保全哥舒雲一人?
「念念。」
一旁,蕭何的聲音沙啞地響起。他雙目赤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頹敗與絕望。
他沒有看喬念,隻是踉蹌著走到床邊,重重坐下,死死攥住哥舒雲冰涼的手,彷彿想用自己的溫度喚醒她。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雲兒她……不會希望看到你出事。」
如果她的生,需要用喬念的安危,甚至用藥王谷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來交換……
那麼,即便哥舒雲醒了,她也絕不會心安。
她會恨他,更會恨自己。
所以……
算了罷。
當「算了」這兩個字在腦海中浮現時,蕭何隻覺得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命運為何待他如此不公?為何他永遠都留不住傾心相愛之人。
孟映之如是,喬念如是,如今,竟連哥舒雲也……
他想,或許是自己前世罪孽深重,今生才遭此報應。可若真是他的罪過,為何受罰的不是他?為何瀕死的不是他?孩子還那麼小,不能沒有娘親……該死的,應該是他啊!
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哥舒雲蒼白的手背上,那灼熱的溫度,卻未能喚醒她半分生機。
然而下一刻,喬念卻猛地伸手,一把將蕭何從床邊推開!
「都出去!不要妨礙我救人!」她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
「念念……」
「谷主!」
幾人同時驚呼。
卻見喬念驀然擡頭,那雙平日裡盈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卻迸射出灼人的怒意與堅毅,如同燃盡的星辰,亮得駭人。
「我說了,都出去!」
她猛然轉向影七,字字鏗鏘:「既然你們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沖我來的局,那我就更不能不管哥舒雲!我絕不會讓她因我而死,絕不會再讓我身邊的任何人因我而死!」
所以,即便是死局,她也要闖!
即便此刻有刀鋒架在頸上,她也要先解了哥舒雲的蠱毒!
眼見喬念心意已決,影七深知再難勸阻。他深深看了喬念一眼,終是拱手一禮,啞聲道:「屬下遵命。」隨即轉身,不由分說地拽過失魂落魄的蕭何,強硬地將他向外拖去。
莫先生看著喬念倔強的側影,嘴唇翕動了幾下,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無奈的長嘆,終是轉身離去。
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偌大的房間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燭火搖曳,在牆壁上投下晃動不安的影子。
喬念獨立房中,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床榻。
哥舒雲躺在那裡,面容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