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世間隻有三人
這一夜,註定難眠。
楚知熠連夜進宮去,繼續徹查萬宰相之事,而喬念則是坐在書房裡,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細細回想著這段時日來所發生的一切。
卻隻覺得,所有的事都如同一張大網,將她緊緊籠罩起來,幾乎令人窒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影七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內,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谷主,屬下找到了『濟世堂』的李富貴李掌櫃。」
喬念看向他,急切地問:「他怎麼說?」
影七擡起頭,眼神銳利:「屬下找到他時,他已在自家後院柴房中,氣絕身亡。據忤作初步推斷,死亡時間至少在三日前,頸骨被利落擰斷,是高手所為。」
「死了?三日前?」喬念豁然起身,臉上寫滿了震驚,「可王守仁說,李富貴是去昨日去找的他!時間對不上!」
影七垂眸應聲,「除非,五天前去找王守仁的那個『李富貴』,根本就不是本人!」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喬念腦中的某個記憶!
當初,與楚知熠在吉祥鎮時,沈墨曾易容成一個賣葯老頭,而那老頭也是早幾日就被淹死在了河裡。
所以,這次也是有人易容成了李掌櫃!
先是尹鬼,然後是夜梟。
如今,竟然又來了一個!
「這世上,究竟是有多少人會這縮骨易形之術?!」她眉心低沉,心中猶如被萬千重擔壓著一般。
一旁,影七卻適時開口,「但是憑此,倒不足以認定對方就是會縮骨易形,也有可能是與前谷主一樣,隻是會做個人皮面具罷了。」
這話倒也有道理。
喬念看向影七,忍不住問道,「那這人皮面具做起來,容易嗎?還有,當年沈谷主是從何處學的易容術?」
影七細細想了想,這才道,「屬下隻記得,大概十多年前,谷中救治了一名江湖人,那人渾身是傷,一個人找來藥王谷的,葯童將其擡進谷的時候,他已是奄奄一息。後來,他走後,谷主便學會了做人皮面具的功夫,想來,就是那人教的。」
聽著影七的話,喬念的眉心還是皺得緊緊的,隻覺得一切都沒有任何頭緒。
眼看著,外頭的天色已經大亮,喬念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道,「我去找尹鬼問問!」
說罷,便是出了屋去。
剛走近那處被細心打理過、甚至移栽了幾株翠竹的小院,便聽到裡面傳來阿沅輕柔卻仍帶著幾分氣虛的聲音:「……這日頭正好,坐在院裡竟也不覺得冷。」
接著是尹鬼那帶著討好意味的回應:「我特意讓人把這背風的地方收拾出來,鋪了厚墊子,就怕你吹著風。怎麼樣,這參茶溫度可還合適?」
喬念放緩腳步,隻見院中暖陽下,阿沅身披一件厚厚的杏色鬥篷,坐在鋪了軟墊的石凳上,正小口啜飲著尹鬼遞到手中的茶盞。
她的面色依舊蒼白得沒什麼血色,陽光照在她臉上,幾乎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整個人透著一股易碎感。
說話行動間,也明顯能感覺到底氣不足,有些輕飄無力,但比起之前奄奄一息的狀態,已是天壤之別。
尹鬼則半蹲在她身旁,一手舉著茶盞,另一隻手還虛虛地護在阿沅身後,消瘦卻俊朗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作偽的關切和小心翼翼,彷彿眼前的人兒是琉璃做的,一碰即碎。
「喬谷主。」阿沅眼尖,先看到了門口的喬念,放下茶盞,微笑著頷首緻意,雖笑容有些勉強,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
尹鬼也立刻站起身,臉上那諂媚溫柔的表情收斂了些,換上幾分正色:「喬谷主,您怎麼過來了?可是有事?」
他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將阿沅稍稍擋在身後,彷彿已經將保護阿沅當做了本能。
喬念並未在意尹鬼這樣防備的姿態,緩步走進院內,對阿沅溫和一笑:「看來阿沅姑娘恢復得不錯,今日氣色比前兩日又好些了。隻是還需靜養,莫要勞累。」
她說著,很自然地上前,輕輕推開了尹鬼,然後拉起阿沅的手,搭上她的手腕探了探脈象,「嗯,脈象漸穩,虛浮之象稍減,但根基受損,非一日之功可以彌補,湯藥還需按時服用。」
「有勞喬谷主費心,我都記下了。」阿沅輕聲應道,語氣裡滿是感激。
喬念點點頭,這才將目光轉向尹鬼,神色凝重了幾分:「尹鬼,可否借一步說話。」
尹鬼看著喬念這般神色,便知她是有要事,當即安撫地拍了拍阿沅的手背,柔聲道:「你在這兒曬會兒太陽,我同喬谷主說幾句話就回來。」
阿沅嘴角揚著淺淺的笑意,乖巧地點點頭:「你去吧,我沒事。」
尹鬼這才跟著喬念走到院中另一側的廊下,距離既能讓阿沅安心,又確保談話不會被聽去。
「喬谷主,可是出了什麼事?」尹鬼壓低聲音問道。
喬念將影七發現李掌櫃已死多日,以及她懷疑有人易容冒充之事簡明扼要地說出,末了,她目光銳利地看著尹鬼:「尹鬼,這縮骨易形之術,神鬼莫測。依你之見,這世上除了你,究竟還有多少人精通此道?」
聽到「易容冒充」,尹鬼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谷主應該知道,這縮骨易形是需從小訓練,苦不堪言,能承受那種碎骨重塑之苦的人少之又少,要麼活活疼死,要麼忍受不了這樣一復一日的苦楚,自盡而亡,所以,放眼江湖,能練出縮骨易形之術的人,應該不出三個。」
她一邊伸出三根手指,一邊道,「一個是我,一個是我師兄夜梟,另外一個,就是我師父!」
聞言,喬念眼睛一亮,夜梟被關在密室裡,尹鬼也有暗衛盯著,那就隻剩下他們的師父了!
當下便是問道,「你師父?」
尹鬼知道喬念是想要知道他師父的更多信息,可眼下,也隻是輕嘆了一聲,「師父從未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現,不是戴著不同的面具,就是頂著別人的臉,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隨心所欲。他教我功夫,更像是一時興起,或者找個方便使喚的工具。我連他姓甚名誰,是老是少,是男是女,都摸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