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應該能成!
周柒柒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被子拉得高高的,整個人都像是隔著一堵牆似的,聲音更悶了,
「他們...他們也不喜歡我,估計也不會想看到我的照片,何必送給他們,給他們,也給我自己添堵,不給!」
沈淮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酸酸漲漲的。
他側過身,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溫柔:
「柒柒,你受委屈了,他們隻是還不了解你,等他們來了,我好好跟他們說,他們會明白的。」
其實這個道理周柒柒也知道,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問:
「你之前不是說,他們一個禮拜以後就到嘛?這都兩個多禮拜了,怎麼還沒來?」
之前她得知公婆要來,廠裡的事又趕上一對,她還曾擔心過幾頭忙亂。
沒想到,他們一直沒露面,倒是給她省了不少事兒。
沈淮川低頭親了親她帶著淡淡香味的發頂,手臂一收,將她更緊地攬進自己懷裡。
他聲音低沉,貼著她耳畔,
「我給療養院打了電話,說我最近有保密任務,不方便,讓他們過段時間再來。」
柒柒這段時間的辛苦和壓力,他都一一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哪裡捨得再讓家裡那攤子事來分她的神。
周柒柒聞言,心裡又甜又暖,仰起臉,故意用光潔的額頭輕輕頂了頂他線條硬朗的下巴,語氣嬌嗔: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沈大團長還挺有眼色的,知道體貼人!」
雖是深秋,夜裡涼,周柒柒睡覺卻仍習慣穿著那件絲質的弔帶睡裙。
她這一仰頭,動作間纖細的肩帶微微滑落,領口也松敞開來。
沈淮川一低頭,月光下那一片細膩白皙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曲線便撞入眼簾,看得他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眸色瞬間深了幾分。
「媳婦兒,」
他聲音啞了幾分,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
「你看,我最近這表現,是不是連著立了好幾個大功?是不是該有點獎勵?」
周柒柒在他懷裡輕笑:「不就你爸媽這一件嘛,哪來的好幾件?」
「小沒良心的,」
沈淮川低笑,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髮絲,「丘奉賢的事兒,你忘了?」
周柒柒這才恍然,猛地從他懷裡掙開些,坐直了身子:
「哦!對!你不提我都忙忘了!還是過了兩天聽張國強說,發布會當天,丘奉賢就被上面來人帶走了!」
她轉過身,借著月光仔細看沈淮川,眼裡帶著驚訝和探究,
「他背後那尊佛聽說挺厲害的,沒想到你...」
沈淮川看著她驚訝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穩的自信:
「你還是太小看你男人了。我那些一等功、二等功,不是白撿的,我們沈家,如今雖然低調,可我爸媽早年也是立過戰功的人,位置不低,老關係也還在,在中央軍委都是能說得上話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
「收拾這種蛀蟲,不算難事,其實當初你要沒攔著我,我早就出手了,你也不用熬得那麼辛苦。」
周柒柒卻搖搖頭,眼神清亮而堅定:
「辛苦是辛苦,可收穫也是實打實的呀。」
她不喜歡事事依賴別人,哪怕這個人是沈淮川,
「要是當時真讓你插手,布料也不能那麼快拿回來,至少要等一兩個月,到時候對那麼多批發商失信,難道要靠你沈團長的名頭去壓著人家不退定金?那我跟丘奉賢那種人,又有什麼區別?」
她靠回他肩頭,聲音柔卻堅定:
「我就喜歡自己一步步掙來的踏實感。你看,要不是經過這一遭,哪來的『水墨光華』系列?我覺得值。」
「我明白,」
沈淮川撫著她的頭髮,
「我也沒想著仗勢欺人,當時要是真鬧到退定金那一步,我也會想辦法湊錢幫你補上窟窿,絕不會用身份壓人。」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
「柒柒,你記住,不管你想做什麼,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我給你兜著。」
周柒柒望著他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知道他每一個字都是出自真心,絕不是空口許諾。
鼻尖微微一酸,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湊上去,在他唇邊輕聲呢喃:
「老公...你真好。」
話音未落,她便主動仰起頭,毫不猶豫地吻上了他的唇。
這一聲嬌嬌糯糯的「老公」,像一根羽毛,精準地搔在沈淮川心尖最癢的地方。
他呼吸一重,立刻反客為主,將她緊緊扣回懷裡,加深了這個吻。
夜色漸濃,窗外的月牙兒悄悄躲進了雲層裡。
就在兩人氣息交織,唇瓣相貼,周遭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炙熱的當口。
沈淮川忽然稍稍退開些許,滾燙的唇瓣磨蹭著她敏感的耳廓,用氣聲低低地說了句什麼。
周柒柒隻覺得「轟」的一下,全身的血彷彿都湧到了臉上,燒得她耳根通紅。
她羞得不行,握起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把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結實汗濕的肩窩裡,聲音又細又糯,
「不行...那不是胡鬧嘛?多羞人啊?」
沈淮川卻不依不饒,齒尖輕輕嚙咬著她那紅得滴血的耳垂,灼熱的呼吸盡數噴吐在她頸側,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好媳婦兒,求你了...就一次,嗯?好不好?」
周柒柒被他磨得身子發軟,心裡那點堅持搖搖欲墜,又想起這人前科累累,嘴上嗔怪道:
「你...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還有上上次!哪回算數了?騙人...」
沈淮川擡起頭,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亮,竟真的努力擺出一副真誠又近乎無辜的表情看著她,指天發誓:
「這次是真的,我保證,騙你是小狗。」
周柒柒看著他這難得的孩子氣模樣,心尖一軟,鬼使神差地,那點殘存的理智終究敗下陣來。
她有些認命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爬下床,走到衣櫃前,窸窸窣窣地翻找起來。
不一會兒,她磨磨蹭蹭地套上了那件之前拍全家福時穿過的貓咪玩偶服。
細軟的布料貼上肌膚,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她低頭,手指微顫地拉著拉鏈,總覺得比上次在照相館裡穿時要羞人多了。
毛茸茸的連體衣服將她包裹起來,頭頂兩隻尖耳朵俏皮地立著,身後一根長長的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晃蕩。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勾勒出她穿著玩偶服愈發顯得嬌小又帶著幾分狡黠可愛的輪廓,露在外面的肌膚白皙得晃眼,真像隻落入了陷阱而不自知的無辜貓兒。
沈淮川的眼神瞬間暗沉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她戴著貓咪頭套的臉頰,指尖捧起她緋紅的臉頰,拇指眷戀地摩挲著她光滑的下頜,一個帶著無盡戀愛和明顯渴望的吻,溫柔又堅定地落了下去。
……
朦朧的月光將窗簾的紋路投映在牆上,而那牆面之上,隱約可見一道嬌小玲瓏、帶著貓耳和尾巴的影子,被一道更為高大挺拔的身影緊密地籠罩。
那貓尾巴的影子起初還不安地、輕輕地晃動著,漸漸地,便如同失了力氣般,軟軟地垂落,又被另一道影子的手臂溫柔而堅定地環住。
寂靜的夜裡,隻剩下彼此壓抑又難耐的呼吸聲,交織成一片旖旎而灼熱的網。
......
第二天早上,周柒柒不出意外地,又又又起晚了。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愣了好一會兒神才反應過來。
扭頭瞥見身旁早已空蕩蕩、連被窩都涼透了的鋪位,她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扯過被子蒙住頭。
再也不信那個男人的鬼話了!
說好就一次,結果一次之後又一次,沒完沒了。
她到最後累得眼皮都掀不開,模糊隻記得那人還在她耳邊喘著氣哄騙,
「最後一次,這次是真的最後一次...」
什麼最後一次!分明是最後億次!
她憤憤地想著,下次、下次絕對不能再心軟!
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起身。
不得不說,沈淮川雖然在某些方面信用破產,但在事後體貼入微這方面倒是無可指摘。
昨晚不知折騰到多晚,她此刻身上卻清清爽爽,換上了乾淨的棉布睡衣,顯然是他仔細清理過了。
舟舟早就上學去了,飯桌上給她留了早飯,罩在紗網罩子底下。
周柒柒洗漱完畢,吃著溫熱的粥和包子,身體的不適漸漸被熨帖平復,心情也由陰轉晴。
罷了,看在他還算有良心的份上,暫時不跟他計較了。
吃完早飯,她利落地收拾好自己,推上那輛二八大杠,神清氣爽地朝著服裝廠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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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發布會過去兩三天,第一批訂單的截止日期就在昨天。
張國強一上午都貓在辦公室裡,對著算盤和單據忙得頭也沒擡。
等周柒柒從車間忙完回來,都快晌午了,一進門,就被他興沖沖地拉住分享「戰報」。
「柒柒,咱們這回可真是打了個漂亮仗!」
他臉上泛著紅光,把匯總的單子推到她面前,
「『水墨光華』這頭一批的訂貨量,足足有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八,「一萬八千件!」
廠裡所有生產線都開了,月產能都不到一萬件那麼多,可架不住各地批發商的熱情,好些人連招呼都沒打,提前就把定金匯了過來,嚷嚷著要預定第二批貨。
周柒柒看著那數字,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一萬八千件,算下來貨款能有三十六萬,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她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鬆弛下來。
總算能喘口氣了。
雖說她承包生產線時,市裡給的貸款利息不高,可那筆本金和利息壓在身上,始終是沉甸甸的擔子。
等把這批貨趕完,貨款回來,先還上利息,再慢慢還本金,之後就能真正見到利潤了。
到那時,第一服裝廠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張國強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笑著擺手:
「貸款的事你先別愁了!今天一早輕工業局的領導就來電話了,說你那筆貸款,省裡特批了,改成無息的了!一分錢利息都不用你還!另外,」
他故意頓了頓,賣個關子,「還獎勵了你一萬塊錢獎金,說是表彰你的改革創舉!」
周柒柒眼睛一亮,有點不敢相信:「真的?」
「那還能有假!」
張國強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這兩天報紙上全是咱們發布會的報道,省裡高度重視,說要號召學習你的經驗呢!將來還有可能推行到全國去!」
這接二連三的好消息,像暖流一樣流進心裡,但她沒忘了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臉上蕩漾開真切的笑容,她果斷決定:
「這次能成,不光是我的功勞,也離不開廠裡大傢夥兒一起拚命,我看這樣,這一萬塊錢獎金,我一分錢不要,拿出八千塊錢,給廠裡幾百號人都發點獎金,讓大家也高興高興,剩下的兩千,」
她環視了一下這間牆壁斑駁、傢具破舊的辦公室,接著說道,
「給你把辦公室好好整修一下,咱這辦公室也太不像樣了,別說跟第三服裝廠比,連第二廠都不如,接待客戶都得去禮堂,不像話,我看,就用原先呂守錢那件大辦公室改改吧。」
張國強一聽,連連擺手,
「別別別!我在這屋窩慣了,挺好,不想挪,那件大的,正好給你用!你才是咱們廠的主心骨,總不能一直跟我擠在這破地方,連個好點的辦公桌都沒有,不像樣。」
「那怎麼行,你才是廠長。」
周柒柒不同意。
「啥廠長不廠長的,現在廠子全靠你盤活的,我就是你手底下一個兵,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張國強態度很堅決,「就這麼定了!」
周柒柒見他態度堅決,再想想自己確實也需要個地方處理業務,而且國企改革正在擴大自主權,她這個「技術廠長」有個辦公室也說得過去,便點頭應了:「那行吧。」
呂守的錢的案子早就已經塵埃落定了,他辦公室裡的那些豪華傢具都是國家財產,最後也沒被收回,簡單清理一下,稍微改造改造就可以了。
周柒柒正準備讓他拿出鑰匙一起去看看呢,張國強擡手看了看手錶,「哎呦」一聲:
「不行不行,周師傅,下午吧,這會兒我得趕緊走了!廠裡的竈上還燉著排骨呢,我讓大師傅幫我看著火,這會兒估計都快收汁了!」
周柒柒抿嘴一笑,「喲,又去給大梅姐送飯啊?」
「嗐!」
張國強有點不好意思,
「這不,前陣子廠裡太忙,差不多也有半個月沒顧得上送了,今天好不容易得空,多做了幾樣拿手的,先給孩子們送一份回家,再給她送批發市場去。」
他邊說邊穿外套,又熱情邀請,「要不你也一起去吃點?」
周柒柒笑著打趣,
「你呀,光知道送飯,送到啥時候是個頭啊?我看你倆這勁兒,也差不多了,是時候捅破那層窗戶紙,跟大梅姐正式表個白了。」
張國強臉唰地就紅了,搓著手,顯得有些無措,
「我...我也不知道咋開口啊...我以前那媳婦,是家裡介紹認識的,沒正經談過戀愛...這表白...該咋說?」
周柒柒樂了,
「還能咋說?就跟她說你喜歡她,想跟她處對象,以後結婚過日子唄!你倆都不年輕了,別拖拖拉拉的,表明心意,正正經經處處看!合適就儘早結婚!」
張國強還是猶豫,有些底氣不足:「萬一...萬一她不願意呢?」
「我感覺,大梅姐對你,不像是沒感覺,應該能成!」
周柒柒給他鼓勁。
張國強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像是下了決心,一跺腳。
「行!我這就去!吃完飯就說!豁出去了!」
周柒柒笑著道:
「這才對嘛!那我就不去當電燈泡了,人多反而讓大梅姐不好意思。等你的好消息!」
張國強重重一點頭,風風火火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