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新的希望
「哎喲!哎喲喲!」
翟老爺子看著這張畫,眼眶瞬間就有點發熱。
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那稚嫩的線條和濃烈的色彩,聲音都有些發哽,
「這是舟舟畫的?給爺爺的?」
舟舟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期待,還有一點緊張。
「好!畫得太好了!爺爺喜歡!」
老爺子笑得眼角得皺紋都舒展開來,像個孩子似的,把畫仔細地收好,鄭重地藏在自己枕頭底下。
「這個爺爺一定收好!等爺爺好了,掛在家裡天天看!你說好不好啊?」
他等了半天,卻沒等到舟舟的回應。
這才反應過來,舟舟說不了話,他心馬上就揪緊了
「對不起,我這...」
他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膝蓋,暗罵自己老糊塗,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舟舟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小姑娘非但沒露出半點委屈或難過,反而仰著小臉,對著老爺子綻開一個安撫的笑容。
她輕輕搖了搖頭,小小的嘴巴無聲地開合了幾下,努力做出清晰的口型。
老爺子一時沒完全看懂那略顯複雜的口型,有些茫然地看向周柒柒。
周柒柒立刻溫聲翻譯:「翟老,舟舟說沒關係,讓您不用說對不起呢。」
她輕輕攬住舟舟的肩膀,對老爺子道:
「您也是無心的,快別往心裡去。舟舟這孩子,心寬著呢。」
看著眼前這個小小年紀就遭遇不幸、卻依然如此堅韌懂事的孩子,翟老爺子心頭那股憐愛之情幾乎要溢出來。
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舟舟柔軟的頭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他頓了頓,像是想轉移話題,也像是想找點共同語言,目光落在舟舟放在小布包上的手,說道:
「爺爺平時在家,也愛寫寫毛筆字,畫兩筆花鳥,瞎琢磨。舟舟畫畫這麼有靈氣,要不爺爺教你畫小鳥?」
舟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立刻又低頭去翻自己的小布包,顯然是想找紙筆現場「交流」。
老爺子也來了興緻,忙招呼護工幫忙找紙筆。
病房裡充滿了溫馨的沙沙筆觸聲和老爺子耐心的講解。
一老一小,一個靠說,一個靠畫,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融洽。
沈淮川一直沉默地站在窗邊,目光偶爾掃過融洽交流的一老一小。
更多時候是投向門外走廊的方向,眉頭微鎖,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中山裝的袖口。
那欲言又止的模樣,被周柒柒盡收眼底。
她心裡明鏡似的。
趁著舟舟和老爺子都專註於畫紙,她輕輕走到沈淮川身邊,壓低了聲音:
「淮川,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周師母?」
沈淮川身體微微一僵,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向她,帶著一絲被看穿的窘迫和更深的愧疚。
「柒柒,我……」
他喉頭髮緊,不知該如何開口。
去看,怕柒柒心裡不舒服;不去,良心上又過不去那道坎。
畢竟當初師父對他有救命之恩,之前師母對他也十分照顧。
周柒柒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異常平靜:
「有什麼好反對的?事是事,人是人。紀委處理的時候,你不替她求情,公事公辦,這就夠了。她到底是你師母,情分還在。再說了,」
她頓了頓,目光坦蕩,
「剛來家屬院那會兒,要不是她第一個送來爐子和煤球,咱家連口熱水都燒不上。這份雪中送炭的情,我記得。」
結婚本就是兩個人互相遷就的過程,沈淮川能為她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她自然也不會制止沈淮川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隻要不要求她跟著一起去就行。
這番話像一股暖流,瞬間熨平了沈淮川心頭的褶皺。
他深深地看著周柒柒,眼底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感激和動容。
他的妻子,竟是這樣通透豁達。
「謝謝。」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沉甸甸的兩個字。
他轉身就準備走。
「等等。」
周柒柒叫住他,
「空著手去像什麼話?剛才買東西的時候,我就多拿了兩份,你去後備箱裡取一下。」
她頓了頓,又道。
「還有,讓舟舟也過去一趟吧,畢竟以前你忙的時候,她幫著看了很多次,對舟舟也有恩情。」
老爺子正好到吃藥的時候了,護工在招呼著,周柒柒招手把舟舟叫過來,跟她說了這事兒。
舟舟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小嘴抿得緊緊的,但最終在周柒柒溫柔的目光中,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舟舟跟著沈淮川離開後,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翟老爺子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樹影上,剛才的熱鬧勁兒散了,顯出幾分大病初癒的疲憊和寂寥。
周柒柒看在眼裡,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輕聲提議:
「翟老,外面日頭正好,風也小,要不我推您出去透透氣?老在屋裡悶著也不好。」
老爺子精神一振,立刻點頭:「好,好!是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他動了動身子,剛做完手術沒多久,下地走路還費勁。
護工從牆角推過來一架輪椅,小心攙扶著老爺子坐穩,從坡道下了樓。
周柒柒又額外拿了個毯子給老爺子蓋在腿上。
軍區醫院後院的小花園修葺得十分齊整,冬青牆圍著,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擺著幾張長椅。
正午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來,暖洋洋的。
周柒柒推著輪椅,沿著平整的水泥小路慢慢走著,輪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老爺子眯著眼享受難得的陽光和新鮮空氣,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時機,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
「小周啊,上次在卓家沒顧上細問。舟舟這孩子……她那嗓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周柒柒推著輪椅的手微微一頓,望著前方,聲音平靜的把舟舟的遭遇說了。
「...總之久事,孩子受了太大刺激,救回來以後,就再沒出過聲了。」
她頓了頓,一絲難以掩飾的黯然和無力感湧上心頭,不自覺地低聲補了一句,
「這是嚴重的心理創傷,也就是PTSD,孩子的爺爺奶奶各個醫院都跑過了,中西醫都試過了,現在,還沒什麼太好的法子……」
話一出口,周柒柒心裡就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這洋詞兒現在國內哪有幾個人懂?
果然,老爺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音節,他側過頭,疑惑地問:
「小周,你剛才說……什麼T?那是什麼詞兒?」
周柒柒趕緊扯開話題,想含糊過去:
「啊?哦,沒什麼,就是醫生用的一個術語,意思就是心理上的大坎兒,不太好邁過去……」
翟老爺子不虧是市長爸爸,完全沒被她帶偏,眉頭微鎖,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點著,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
「等等……PTSD……PTSD……我怎麼聽著有點耳熟呢?」
他猛地一拍扶手,渾濁的眼睛亮了起來,
「想起來了!我家老大那個閨女,就是我大孫女,她現在在國外公派留學呢!學醫的!上次寫信回來,好像就提過這麼個詞兒!說是……說是80年才剛在外國那邊正式定下來的一個新病名兒!PTSD!對!就是這麼個叫法!」
他越說越清晰,語速也快了起來:
「她在信裡提過一嘴,說這種病就是人遭了大罪、受了天大的驚嚇刺激才會得的!癥狀就跟你剛才說的,舟舟這樣不說話啊,還有做噩夢啊,怕人啊,都對得上!哎喲,瞧我這記性,剛才愣是沒想起來!」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周柒柒耳邊!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瞬間衝散了心頭的陰霾!
她隻知道這種心理疾病在九十年代末才被重視,後續才有各種治療方案,所以一直沒抱希望。
沒想到現在就已經在研究了!
而且翟老爺子的大孫女,竟然就在學這個?!
「翟老!您…您說的是真的?!」
周柒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輪椅的推手,急切地看向老爺子,
「您大孫女……她真的在研究這個?」
「那還能有假!」
老爺子也顯得很興奮,彷彿找到了新的希望,
「信裡白紙黑字寫著呢!她在國外就在搗鼓這個!」
巨大的驚喜讓周柒柒的心臟怦怦直跳,她強壓著激動,聲音帶著懇切:
「翟老,那…那能不能麻煩您,聯繫一下您大孫女?把舟舟的情況跟她說說?問問她,像舟舟這樣的孩子,在國外有沒有什麼好的法子?或者哪怕隻是些建議、方向也好!」
她眼中重新燃起了希冀的光,這份希望來得如此意外又珍貴。
翟老爺子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應承下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一會兒回病房,我就給老大打電話,讓他趕緊聯繫他閨女!這丫頭心善,知道是緝毒英雄的娃娃遭了罪,肯定上心!」
他隨即又想到現實問題,補充道,
「不過,人在國外,這信啊電話啊一來一回,可能沒那麼快有準信兒。這樣,小周,你把舟舟的具體情況寫下來。我讓老大轉交給他閨女,這樣她說起來也有依據!」
「好好好!沒問題!我回去就寫!」
周柒柒疊聲答應,眼眶都有些發熱,
「翟老,謝謝您!太謝謝您了!我們不急,真的不急!能有這麼個希望,就比什麼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