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死也不同意!
然而,秦佩蘭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在看到接下來的內容時。
臉上的笑容卻僵在嘴角,眉頭也皺了起來。
沈振邦正滿懷期待,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忙問道:
「怎麼了,佩蘭?後面寫啥了?」
秦佩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隻是默默地把手裡的幾頁翻譯稿遞給了老伴。
周柒柒心裡也跟著一沉,目光緊盯著公公,等著他開口。
畢竟公公的心理還是很強大的。
可沒想到,沈振邦快速掃了幾眼後,竟也沉默了。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又將那份資料又遞到了周柒柒面前。
周柒柒心裡一沉,接過來定睛看去,隻見上面清晰地寫著:
【綜合現有案例數據分析表明,在成功完成前述三個階段的幹預後,若治療效果顯著,約有89%的患兒能夠逐步恢復語言功能,或至少出現有意義的發聲嘗試。】
看到這裡,周柒柒的心還稍稍提著一絲希望。
可她的目光緊接著落在了下一行,心卻一下子就被揪緊了。
【然而,若在上述幹預明顯起效的前提下,患兒依然完全保持緘默,未出現任何開口跡象,則通常意味著其心理創傷已深度固化,屬於極度頑固性心因性失語。
此類案例的預後極不樂觀,根據現有極少數類似情況的追蹤記錄,其自然緩解或通過後續幹預治癒的概率...低於萬分之三,甚至更低,近乎於...醫學上的奇迹。】
萬分之三...甚至更低...
這幾個字像冰錐一樣,狠狠刺進了周柒柒的心臟!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知道舟舟的情況嚴重,卻萬萬沒想到,竟然嚴重到了如此令人絕望的地步!
更讓周柒柒感到渾身發冷的是,資料末尾,翟博士還用筆特意補充了一段備註,讓人心情更加凝重:
【特別注意:
兒童大腦可塑性雖強,但深度的創傷記憶若未經有效疏解,會隨著時間推移紮根,與人格發展深度交織。
若長期緘默成為穩定的行為模式,很可能最終內化為其人格特質的一部分。
一旦形成這種『緘默人格』,語言功能將基本喪失逆轉可能,意味著...終身無法言語。】
周柒柒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竄到頭頂,她喃喃道:
「也就是說,如果現在不行,舟舟可能就...就真的一輩子都要成為一個...」
「啞巴」這兩個字,像巨石堵在喉嚨口,周柒柒說不出來。
沈振邦和秦佩蘭更是心如刀絞,那是他們放在心尖上的親孫女啊!
剛剛升起的希望被瞬間擊碎,老兩口的臉色蒼白,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秦佩蘭更是忍不住別過頭,偷偷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一時間,屋裡靜得可怕,隻剩下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隻有朱瑩瑩這個「局外人」,還勉強保持著冷靜。
她看著三人,趕緊出聲勸慰道:
「柒柒!秦阿姨,沈叔叔!你們先別自己嚇自己,千萬別現在就氣餒啊!」
她指著那一沓資料,說道:
「這紙上的數字,它再嚇人,也終究隻是個冷冰冰的數據!它是別人家孩子的統計結果,可它代表不了舟舟啊!舟舟是活生生的人,是咱們家的寶貝!她在咱們心裡,那就是百分之百的存在!隻要有一線希望,咱們就得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爭取!怎麼能被幾個數字就給嚇倒了呢?」
說完,又鼓勵道:
「你們別光盯著這個,那後面,還有別的內容呢!趕快翻過去看看!」
所有的資料,都在她的手上過了一遍,這份總結,她也是最早看到的。
瑩瑩這番話,讓周柒柒猛地回過神來,是啊,數據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不能就這麼認輸!
別說了萬分之三了,為了舟舟,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必須去拼一把!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翻開了資料的最後一頁。
沒想到,那最後一頁上的文字,真的給了她周柒柒燃起了一絲希望。
資料上寫明,如果確定屬於頑固性心因性緘默。
在所有常規方法都收效甚微,治療陷入僵局時,還存在一個最終的,也是最具挑戰性的方案——【場景還原療法】。
下面用小字備註,這個方法目前仍處於探索和試驗階段,風險極高,絕不能輕易使用。
它曾在少數受過極端戰爭創傷的成年人身上取得過突破,但用在孩子身上需要格外謹慎。
資料最後,翟博士特意用醒目的筆跡強調:
「如果不得已必須考慮此方案,務必,務必先與我取得聯繫!」
沈振邦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在聽到周柒柒念最後幾個字時,猛地又亮了起來!
他像猛地一拍大腿,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定,說道:
「太好了!天無絕人之路!還有辦法!柒柒!快!你現在就去想辦法聯繫翟博士!問問這個『場景還原』具體該怎麼弄!需要什麼條件,咱們都配合!隻要能治好舟舟,怎麼都行!」
周柒柒也被這線希望鼓舞,立刻站起身就準備去辦。
「等等!」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胳膊卻被一隻微微顫抖的手猛地拽住了!
是秦佩蘭!
她的臉色非但沒有像老伴那樣露出欣喜,反而變得更加蒼白,嘴唇都有些失了血色。
她緊緊攥著周柒柒的袖子,聲音顫抖著,一字一句問道:
「等...等等,柒柒,你先別急,先弄清楚,這上頭寫的,『場景還原』,是...是什麼意思?」
她問得很輕,眼神直直地看著周柒柒。
可是那眼神,表現出來的,並不是真的不解,而是明明理解了,卻希望是自己理解錯了。
周柒柒的腳步頓住了,她看著婆婆那雙充滿驚懼和抗拒的眼睛,心裡頓時明白了。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忍,卻又不得不實話實說,隻能盡量把聲音放柔,說道:
「媽,就是...就是您想的那個意思...」
聽到答案的秦佩蘭猛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眼神瞬間渙散了一下,喃喃地重複著:
「我想的那個意思...?」
她擡起頭,眼神在周柒柒和沈振邦之間轉了轉,問道:
「你們的意思是,是要讓舟舟重新...重新去回想那天晚上發生的那些...那些事情?」
說完,也不等兩人回答。
她的呼吸就急促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喘不過氣,整個人激動得無以復加,幾乎是尖叫著說道:
「不行!絕對不行!!!」
她一把抓住身旁沈振邦的胳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質問道:
「老沈!你瘋了?!你怎麼能答應這個?!那是『場景還原』嗎?那是拿刀子在剜孩子的心啊!她才七歲!七歲啊!!」
「你忘了當時孩子被救出來時是個什麼樣子了嗎?!忘了她躲在床底下嚇得渾身發抖的樣子了嗎?!咱們花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才讓她慢慢把那場噩夢給忘了點兒,現在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
「現在...現在你居然要親手把她再推回那個地獄裡去?!讓她把那些血啊火啊...把她爸媽遭的那些罪...再重新想起來?!你這是要她的命啊!!」
秦佩蘭越說越激動,情緒徹底失控,她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慘烈的場景,心痛得無以復加。
感覺自己的心臟也開始隱隱作痛,她捂著心口,淚流滿面道:
「那段記憶,連我這個老太婆,想起來都受不了,心口直抽抽,你讓舟舟那麼小的孩子怎麼承受?!她會被活活嚇死的!絕對不行!我死也不同意!!」
周柒柒一看婆婆捂著胸口,臉色發白,呼吸都急促起來,心裡猛地一沉。
她最清楚婆婆這心絞痛的毛病,受不得大刺激,趕緊轉身就去把急救的葯拿了過來,遞到秦佩蘭面前,柔聲安撫:
「媽,我知道,我都知道您心疼舟舟,您先別急,千萬別激動,來,先把葯吃了,現在正是要給舟舟想辦法的關鍵時候,您要是再病倒了,這個家可怎麼辦?舟舟怎麼辦?」
秦佩蘭卻固執地偏過頭,不肯接葯,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哭著說道:
「我,我沒事,不用吃藥!柒柒,好孩子,你...你隻要答應媽,別用那個法子,別讓舟舟再去遭那份罪!媽就一點事兒都沒有!真的!」
她這話,幾乎是把自個兒的身體當成了籌碼。
周柒柒心裡又急又痛,知道婆婆這是鑽了牛角尖,隻能繼續苦口婆心地勸:
「媽,這不是讓舟舟去受罪,這是為了救她啊!那資料上也說了...」
可無論她怎麼說,秦佩蘭就是不聽,翻來覆去隻有那一句話:
「不行,不能那麼幹,她還是個孩子啊,她怎麼能受得了!」
就在這婆媳倆一個執意要喂葯,一個固執不肯吃,僵持不下的時候——
一直緊繃著臉,沉默不語的沈振邦,猛地擡起手,砰地一聲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沉聲說道:「夠了!佩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