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好一朵清新脫俗的白蓮花!
兩人手腳麻利,很快就把主卧收拾得妥妥噹噹。
輪到收拾舟舟的房間時,周柒柒正彎腰鋪著床單,頭也不擡地吩咐沈淮川:
「淮川,去把櫃子裡那床厚點的被子抱過來吧。」
沈淮川應了一聲,轉身卻沒去拿被子,反而從角落裡拎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行軍裝備,打地鋪用的褥子和薄被。
往地上一放,說道:
「我在地上打地鋪就行,舟舟都上一年級了,不是小娃娃了,讓她睡咱們倆中間,我一個大男人,挨著孩子睡,不太合適,要是讓她睡邊上,床又不夠寬,萬一晚上翻身掉下去,摔著了可不好。」
周柒柒沒想到他連這點都考慮到了,心裡不由得一暖。
這男人,平時看著硬邦邦的,心思卻比誰都軟。
不過感動歸感動,她立刻搖頭反對:
「不行!現在天這麼冷,地上潮氣重,你這兩天在醫院就沒睡好,再睡地上,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萬一病了怎麼辦?」
她態度堅決,說什麼也不同意。
沈淮川想了想,又提出兩個方案:
「那...要不讓舟舟去隔壁瑩瑩家湊合兩晚?反正這兩天她也在那邊睡的,或者,我去軍區宿舍睡也行。」
「那更不行!」
周柒柒直起身,還是搖頭,說道:
「越是這種時候,咱們一家人越得在一塊兒!」
她目光掃過房間角落堆著的幾個結實的大木箱,那是搬家時用來裝東西的,現在空著。
她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這樣!」
她指著靠牆的位置,
「咱們把舟舟這張床往牆邊挪挪,緊貼著牆,讓舟舟睡最裡面,靠著牆,這樣就不怕掉下去了。」
她又指了指那幾個箱子,
「再把那幾個箱子拼起來,也放在牆邊,高度跟床差不多,拼好了長度也夠,我今天不是買了好幾床厚褥子嗎?鋪在箱子上,又軟和又暖和,這樣咱們仨都能睡床上,地方也寬敞點!」
沈淮川看了看床和箱子,琢磨了一下,覺得可行,點頭說道嗎:
「行!我看這樣成!不過箱子別拼牆邊了,拼外面,我睡箱子這邊,讓舟舟睡床中間,你睡最外面,箱子闆子到底不如床闆,我來睡,別讓孩子睡。」
「好!」
周柒柒爽快答應。
說幹就幹。
兩人合力,先把舟舟那張單人床小心翼翼地挪到緊貼牆壁的位置。
然後沈淮川負責把幾個空木箱擡過來,按照周柒柒的指揮,嚴絲合縫地拼在床沿外側。
周柒柒則把新買的厚實棉褥子一層層鋪在拼好的「加寬床」上,又鋪上乾淨的床單,用手按了按,感覺軟硬適中,還挺舒服。
最終,一張由單人床和木箱拼成的、足夠三人並排躺下的「大床」就成型了,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收拾完卧室,看公公婆婆還沒回來,兩人又把裡裡外外給家裡簡單打掃了一番。
周柒柒畢竟剛出院,忙活這一陣子,額頭上就出了一層虛汗,有點不舒服。
沈淮川看在眼裡,心疼地扶著她就近坐在了主卧的床邊,給她倒了杯熱水,又拿來毛巾仔細幫她擦汗。
看她還是不太得勁的樣子,便很自然地繞到她身後,給她捏起肩膀、捶起背來。
「嗯...對,就是這兒...稍微再用點力...下面一點...」
周柒柒閉著眼指揮著,緊繃的肩頸在男人恰到好處的力道下逐漸放鬆,愜意得不得了,忍不住誇了一句,
「老公,好舒服,還要!」
卻沒想到,話才剛說完,卻聽公公沈振邦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了過來。
「沈淮川!你你你...成何體統!」
「大白天的,你們在家裡幹什麼?馬上給我出來!」
周柒柒和沈淮川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停下動作,一前一後從裡屋走了出來。
隻見沈振邦站在客廳中間,臉色變幻不定。
但是看到兩人這麼快就出來了,而且衣著整齊,周柒柒身上大衣都沒脫,圍巾也還圍著,他明顯愣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
「你們...你們沒...」
沈淮川一看父親這反應,再聯想到剛才媳婦說的那兩句。
確實容易引人遐想,他瞬間就明白了老爺子誤會了什麼。
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坦然,直接解釋道:
「爸,柒柒剛出院,身體還虛著,剛才收拾屋子累著了,出了一身虛汗,我看她不舒服,就給她捏捏肩膀,按按後背,讓她鬆快鬆快。」
沈振邦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在按摩!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老臉頓時有點掛不住,想起自己剛才腦子裡閃過的念頭,臊得慌。
趕緊握拳抵在嘴邊,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的不自在,語氣也放緩了些,但還是帶著長輩的架子叮囑道:
「哦...原來是這樣,那就好,不過,你們也注意點形象!這大白天的,門也不關嚴實...」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意思很明顯。
聲音別整那麼大,讓人聽見誤會!
沈淮川看著父親那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覺得有點好笑,但面上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點頭,應道:
「哦,知道了,爸。」
周柒柒站在沈淮川旁邊,自然也聽明白了公公話裡的意思,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她心裡有點委屈,又有點哭笑不得。
自己累得半死,沈淮川體貼她,幫她按個摩而已,怎麼到公公眼裡就成「不注意形象」了?
反正在家裡,還不是想幹啥幹啥嘛?
還分什麼白天晚上?
不過她這麼想歸這麼想,也知道這年代的人思想保守。
尤其是公公這種老派軍人,更是古闆得很,她也理解,沒多說什麼。
客廳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尷尬中帶著點好笑。
不過總算不是那麼沉重的氣氛了。
沈淮川和周柒柒兩人互相捏了捏對方的手,都鬆了一口氣。
沈淮川定了定神,趕緊問起正事:
「爸,媽呢?她在衛生所檢查得怎麼樣?沒什麼大礙吧?」
沈振邦臉色緩和了些,說道:
「衛生所那個小護士還挺負責任,仔細給檢查了,說人沒啥大事,就是最近精神綳得太緊,有點虛,開了點安神的葯。她走得慢,在後面呢,我先回來看看你們收拾得怎麼樣了。」
沈淮川一聽就急了,說道:「媽她本來就容易頭暈,您怎麼能讓她一個人落在後面呢!」
說著擡腳就要往門口去迎。
周柒柒心裡也惦記著,趕緊跟了一起出去。
她隻在沈淮川珍藏的照片裡見過婆婆秦佩蘭。
照片裡,她穿著筆挺的軍裝,眼神明亮,颯爽英姿。
她心裡既有點小緊張,還帶著點期待,想親眼見見這位曾經的巾幗英雄。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遠遠就看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慢慢走來。
那個五官和氣質,周柒柒一眼就認出來,那個老婦人就是她婆婆秦佩蘭。
但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婆婆臉色有些蒼白,步伐略顯遲緩,顯得老態龍鍾。
看起來比公公要老上十歲不止,讓人有點心酸。
不過想想也是,她四十多歲的時候,先是大兒子在戰場上失蹤,至今杳無音訊。
沒過幾年,二兒子和兒媳婦也因為緝毒任務被毒販報復,雙雙成為了植物人,唯一留下的小孫女還因此受了刺激,不再開口說話。
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一個個出事,身為一個母親,怎麼可能不受刺激呢。
這種接二連三的打擊,換做別的人,可能都想不開了。
婆婆還算是堅強的了,隻是精神堅強,奈何不了身體承受不住。
這些年大小手術都做了不少,能有現在的狀態,已經不錯了。
沈淮川和周柒柒立刻快步迎上前,一左一右就想伸手去攙扶。
「媽!」「阿姨!」
沈淮川和周柒柒都喊了一聲,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周柒柒伸出手,想從另一邊扶住婆婆的胳膊,沈淮川也伸出手準備攙扶母親。
秦佩蘭擡起頭,看到兒子,又看了看周柒柒,眼神動了動,還沒等她開口——
突然,一道身影極其自然地從秦佩蘭側後方插了上來。
肩膀巧妙又不失力度地一下將周柒柒擠開了半步,順勢就牢牢扶住了秦佩蘭的另一隻胳膊。
「阿姨,您小心門檻兒!」
她彷彿才看到周柒柒似的,帶著歉意的笑容,柔聲說道:
「這位就是柒柒妹妹吧?還是小姑娘呢,細皮嫩肉的,這種攙扶人的力氣活怕是做不慣,還是我來吧,我專業些,別不小心閃了阿姨的腰。」
周柒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女人。
這女人看著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淺灰色列寧裝,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皮膚白皙,眉眼溫婉,乍一看挺秀氣文靜。
但周柒柒是什麼人?
前世職場裡摸爬滾打,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這女人剛才那一下「巧勁兒」,還有那看似溫柔實則帶著刺兒的話,瞬間就讓周柒柒心裡警鈴大作。
這是個高手啊!表面溫順,內裡藏著針呢!
看周柒柒發愣,沈淮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看著這個面生的的姑娘,直接不客氣地開口說道:
「這位女同志,你是衛生所新來的醫生嗎?謝謝你了,送到這兒就行,剩下的讓我媳婦來扶媽進去吧,外人進家也不方便。」
秦佩蘭看到小兒子,才緩過點氣來,她輕輕拍了拍身邊女人的手背,對兒子柔聲說道:
「淮川,這不是外人,這是婉柔,她在療養所就是專門照顧我和你爸的護士,人特別細心周到,這次聽說我們要過來,特意請了假,一路陪著我們,可辛苦了!沒事,讓她扶著我就行,她專業,我習慣了。」
何婉柔立刻露出一個羞澀又溫順的笑容,聲音更加輕柔,說道:
「阿姨,您快別這麼說,照顧您和叔叔是我的本分,也是我心甘情願的,您和叔叔待我這麼好,就跟自家閨女似的,這點辛苦算什麼呀?」
她說著,眼神狀似無意地瞟過沈淮川,又迅速垂下眼簾,像是害羞了。
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樣,讓秦佩蘭十分滿意,露出些許欣慰的笑容。
周柒柒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何婉柔那副「貼心小棉襖」的姿態,心裡冷笑一聲。
呵,好一朵清新脫俗的白蓮花!
這演技,這茶藝,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