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老三請個大夫要這麼久？」衛老婆子坐不住了，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張氏也憂心忡忡：「不會出啥意外了吧？」

　　正當一家人心慌意亂時，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拍門聲。

　　衛四平驚慌失措地大喊：「德發阿爺，不好了！出大事了！快開門啊！」

　　衛老頭子嚇了一跳，趕緊衝出去。

　　衛老婆子緊隨其後。

　　瞧見他們倆，衛四平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喊道：「石森叔他、他死在村口，屍體已經凍僵了，你們快去看看吧！」

　　聽到這話，衛家老兩口如遭雷擊，衛老婆子更是經不住打擊，當場暈了過去。

　　一時間衛家兵荒馬亂。

　　掐人中的，哭天搶地的，好不容易把衛老婆子弄醒，她捶著胸口哭嚎：「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此時，衛石森的屍體已經被擡了回來。

　　他的屍體凍僵了，蜷縮著，臉上還帶著驚恐。

　　村裡人拼湊出了事情經過：衛石森半夜急著去鄰村請大夫，天黑路滑，心裡又慌，在村口外的陡坡上摔了一跤，腦袋磕在石頭上，當時就暈了過去。

　　寒冬臘月，夜深人靜，沒人發現，他就這麼活活凍死了。

　　張氏看著夫君的屍體，悲憤交加，她把一切罪過都扣在了衛喜兒頭上。

　　她像瘋了一樣衝進二房的屋子，指著衛喜兒的鼻子尖叫：「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男人！要不是你打斷歡歡的手，他怎麼會半夜出去請大夫？怎麼會死？！」

　　「你這個殺人兇手，你要償命！你們別想走！這輩子都別想安生！」

　　衛歡歡也裹著傷手，哭喊著：「對！不許他們走！給我爹償命！」

　　衛家老兩口也是一肚子的火，覺得都是二房鬧分家才引來的禍事，也命令大房一家堵在門口，不讓衛石林一家人離開。

　　「償命？我憑什麼償命！」衛喜兒看著眼前這群胡攪蠻纏的人，又急又惱。

　　眼看日頭升高，再不走，就趕不上去曳陽城和方夫人匯合的時間了。

　　沒有方夫人的庇護，他們一家怎麼去得了遙遠的青州？

　　「衛石森是自己摔死的，是老天爺收他！歸根結底要怪就怪你的好女兒衛歡歡！」衛喜兒豁出去了。

　　「她要不是貪心做賊，怎麼會受傷？她不受傷，她爹會半夜三更急著去請大夫嗎？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昨天夜裡那碗雞湯放了什麼東西，你自己問她！」

　　她已經咂摸出來了。

　　如果那碗湯裡的迷藥是阿奶放的，阿奶肯定會心虛。

　　但現在她這理直氣壯的樣子，明顯是不知道。

　　昨天衛歡歡偷聽了他們說話，想必是對她那五十兩銀子起了歹心。

　　衛石林兩口子這才反應過來昨天夜裡為什麼睡得那麼死。

　　兩人怒瞪衛歡歡：「你竟然做出給長輩下藥這種事？」

　　「我沒有。」衛歡歡慌亂地否認，不敢和他們對視。

　　她那心虛的模樣，簡直是不打自招。

　　「你們放屁，還敢污衊我女兒！」張氏目眥欲裂，撲上來就想撕打衛喜兒。

　　衛川一開始知道三叔死了，整個人懵懵的。

　　但看到三嬸想要打自己的妹妹，他猛地抄起牆角的鋤頭擋在了妹妹身前，兇狠地看著張氏：「你敢動我妹妹試試？」

　　開弓沒有回頭箭。

　　既然已經決定要走，他們是沒辦法留下來的了。

　　張氏看著他手裡的鋤頭，不敢上前，隻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不活了呀，我命好苦呀。沒天理了呀，害得我女兒手指斷了，害死了我夫君，他們竟然就這樣要逃走了，嗚嗚嗚嗚嗚。」

　　衛喜兒聽得心頭一頓怒火，手裡舉起昨夜沾血的榔頭，指向了他們：「滾開！誰敢攔我！我今天就跟他拼了！反正被你們逼得也沒活路了！大不了一起死！」

　　雙方正在僵持不下，鄰居早就跑去請來了老村長。

　　老村長看著這亂象，聽著雙方七嘴八舌的哭訴和爭吵，頭疼不已。

　　他清楚衛石森的死是個意外，但也知道三房和老兩口這是借題發揮。

　　「夠了！」老村長一聲怒吼，鎮住場面。

　　「石森的事，是意外！誰也怪不著！你們這麼攔著石林一家，是想逼出第二條人命嗎？」

　　他看向衛老頭子，嘆了一口氣：「德發哥，事情鬧成這樣，再留他們還有什麼意思？讓他們走吧！各過各的，對誰都好！」

　　衛老頭子嘴唇哆嗦著，看著手持鋤頭的孫子和舉著榔頭的孫女，又看看哭哭啼啼的三房，最終頹然地揮了揮手：「你們走吧。」

　　這話一出，他像是瞬間老了幾十歲。

　　衛石林一家不敢再耽擱，連行李都顧不上仔細整理，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衛家老宅。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氣喘籲籲地跑到將軍府門口，卻發現沒有離開曳陽城的車隊。

　　衛喜兒趕忙上前詢問一個護衛：「大哥，京城裡來的那位夫人呢？她人呢？」

　　護衛看了她一眼，解釋道：「方夫人半個時辰前就離開了。」

　　聽到這話，衛喜兒整個人呆住了。

　　走了……

　　方夫人已經走了……

　　那她怎麼辦？

　　她的銀子，還有她的活路，她對未來的美好期望。

　　全沒了。

　　她整個人獃獃地站在原地，白氏抱著她不停抹眼淚：「怎麼辦啊？咱們去不了青州，也回不了酸棗溝了……」

　　衛石林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聽著妻子的哭訴，面色慘白，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們為了去青州，幾乎和家裡斷絕了關係。

　　如今卻錯過了去青州的機會，他們還能去哪裡？

　　衛川和衛流也傻眼了。

　　原定的計劃被打亂，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要不咱們現在去追吧，說不定還來得及。」衛喜兒替娘親擦掉眼淚，果斷做出決定。

　　「他們是馬車，咱們用腿追，哪裡追得上。」衛石林露出了苦笑。

　　就在衛喜兒一家人一籌莫展之際，霍夫人從將軍府裡走了出來。

　　「你就是喜兒吧？」霍夫人溫柔地看向了被家人包圍著的衛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