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姑娘嚇了一跳。

　　循聲望去，發現是一個穿著大虞鎧甲的年輕男子。

　　來的人是停雲。

　　王爺不用他給郡主鋪床，王爺要自己幹。

　　所以他就被派來清點府邸了。

　　結果剛走到這個偏院，就看到了七八個姑娘拿著腰帶想要尋死。

　　姑娘們被他嚇了一跳，瑟縮著不敢說話。

　　看到眼前這些姑娘們如同驚弓之鳥，眼中一片死灰，停雲心中瞭然，眉頭微蹙。

　　他語氣溫和地開口：「莫怕，叱羅赫已經死了，你們安全了。王爺說了，這府裡所有被擄的大虞子民，都會得到妥善的安置。」

　　頓了頓，他又道：「你們若無處可去，眼下倒有個差事。郡主方才親手斬殺了叱羅赫，力戰疲憊，正需人伺候洗漱更衣。你們誰願意去？」

　　郡主？

　　聽到這個稱呼，幾個姑娘一愣。

　　親手殺了叱羅赫的竟然是個女子？

　　她們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停雲。

　　「你是說，殺了叱羅赫的，是女子？」衛蓮兒大著膽子詢問。

　　停雲見她們有了反應，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驕傲：「沒錯，殺了他的正是令嘉郡主，也是我們未來的永安王王妃。」

　　「她殺的可不止叱羅赫一人，之前叱羅赫手底下的大將叱羅隼和巴撩，乃至北境親王賀蘭淵也死於她手中。」

　　「郡主心地善良，用人不拘一格，京中和離的婦人都還能在郡主手底下做事呢。」

　　他的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到了幾位姑娘的心湖裡，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求死的念頭，也被稍稍沖淡了些許。

　　或許，她們不必急著去死？

　　或許，她們可以換一種活法？

　　白小燕第一個怯生生地舉起了手，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一絲渴望：「我、我願意去伺候郡主。」

　　有人帶頭，其他姑娘也陸續小聲應和。

　　「我也去……」

　　「請、請帶我們去……」

　　停雲見狀，鬆了口氣：「那就收拾一下，隨我來。記住，在郡主面前，別哭哭啼啼的，打起精神來。」

　　姑娘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跟了上去。

　　棠雲婋實在是累極了。

　　沐浴過後，直接整個人就栽到了謝翊寧鋪好的床上，閉上了眼睛。

　　「你安心睡，我在外邊給你守著。」謝翊寧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你別走。你走了，我還怎麼安心入睡。」棠雲婋沒睜開眼睛，但卻精準地握住了謝翊寧的手。

　　「好。我就在這，哪也不去。」謝翊寧心下一軟，坐在了她的床邊，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沉沉睡去。

　　等棠雲婋第二天再醒來的時候，謝翊寧已經不在她的身邊。

　　她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她掀開被子起身，動靜引起了守在外邊的白小燕的注意。

　　她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胡亂地行了一禮：「郡主您醒啦？」

　　見到白小燕，棠雲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是誰。

　　昨天她太累了，隻記得停雲說找了幾個被蠻子搶來的大虞姑娘伺候她沐浴更衣。

　　這應該是其中之一。

　　「嗯，王爺呢？」她柔聲詢問。

　　白小燕沒想到郡主竟然這般平易近人，先前的緊張消散了不少。

　　「王爺昨夜就被陳將軍他們叫走了，如今聽停雲侍衛說，王爺在正廳和將軍們商議事宜。」

　　「我娘呢？」棠雲婋又問。

　　白小燕趕忙回答：「夫人就歇在您隔壁，還沒醒呢。」

　　門吱呀一聲打開，方青鸞爽朗一笑：「醒啦，我醒啦。」

　　「阿娘！」棠雲婋歡喜地走了過去。

　　下了戰場就能馬上見到阿娘，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洗漱完畢後，方青鸞挽住了女兒的胳膊：「走吧，咱們吃早飯去，等會兒看看國公爺那邊是個什麼章程。」

　　「好呀。」

　　看著母女兩人離去的背影，白小燕眼裡流露出羨慕的光。

　　她也想她娘了。

　　*

　　棠雲婋和方青鸞吃過早飯後，原本是打算一塊去找烈國公他們的。

　　但停雲找了過來，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不止城主府，好些地方都關著被擄來的大虞姑娘。現在仗打完了，弟兄們把人都找了出來，可……情況不太好。」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她們大多受了驚嚇，有的哭鬧不止，有的一句話不說，有的尋死覓活。」

　　「軍營裡都是粗手粗腳的幫大老爺們兒，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勸。話說重了怕刺激她們，說輕了又不管用。」

　　停雲一臉懇切地看向方青鸞。

　　「夫人，您也是女子，經歷的風浪多，性子又豁達爽利。我想著請您去跟她們說道說道，興許她們能聽得進去。」

　　方青鸞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好，我去。」

　　棠雲婋更想知道烈國公那邊的情況，於是點點頭，讓母親跟著停雲離開，她自己去了正廳。

　　剛走到門口，發現陳衛弘和高毅吵起來了。

　　棠雲婋有些驚訝。

　　霍將軍的四個副將，陳衛弘和高毅關係算是最好的，怎麼還吵起來了。

　　陳衛弘一臉激動地嚷嚷：「這麼好的機會，咱們當然是一鼓作氣，繼續衝鋒。直接往北給他娘的打穿！打到他們的金都老巢去！」

　　高毅眉頭擰成了疙瘩，也提高了嗓門。

　　「你說得倒是輕巧。剛打完一場硬仗，此刻人困馬乏，這天寒地凍的，補給線拉那麼長，萬一被斷了後路，咱們全都得交代在冰天雪地裡。」

　　「怕什麼！」陳衛弘梗著脖子爭執，「蠻子主力都被咱們打殘了，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時候。等他們緩過氣來，窩在暖和的老巢裡，這仗就更難打了！」

　　「你這是莽夫之見！」

　　「你這是畏首畏尾！」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烈國公和謝翊寧穩坐著，沒吭聲，就靜靜地聽他倆吵起來。

　　棠雲婋輕輕咳嗽了一聲。

　　爭執的兩人立刻停了下來，看到她趕忙行禮：「末將參見郡主。」

　　原本穩穩坐在椅子上的謝翊寧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她面前，把她牽到了火盆旁邊。

　　棠雲婋伸手在火盆上烤了烤，還沒問話，陳衛弘先看向她了。

　　「郡主，您評評理，咱們現在是不是應該乘勝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