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此事不能莽撞。」高毅生怕棠雲婋被說動，趕忙補充。

　　眼看陳衛弘還要再說，棠雲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再爭。

　　「陳將軍想打，是怕煮熟的鴨子飛了，高統領想穩，是心疼底下弟兄。都有道理。」

　　她頓了頓，擡起眼，目光掃過兩人。

　　「但咱們剛拿下石盤城，裡面上千戶百姓，還有這麼多俘虜，人心惶惶。咱們前腳走了，後腳城裡就能亂起來。那這城不就白打了？」

　　她這話戳到了高毅的心坎上，他連連點頭：「郡主說的是！穩固後方才是根本。」

　　陳衛弘有點急：「那難道咱們就這樣乾等著？」

　　「誰說要乾等著了？」謝翊寧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

　　陳衛弘一臉期盼地看著他：「王爺快快請講。」

　　謝翊寧輕輕敲了敲桌面：「仗要打，家也要看。」

　　他看向烈國公：「國公爺，不如讓陳將軍挑一些還能打的精銳，往前推進五十裡，把蠻子剩下的殘兵敗將再掃一遍，把咱們的防線往前挪一挪，摸摸他們的底。如何？」

　　烈國公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王爺這個主意甚好。」

　　他擡頭看向了陳衛弘：「陳將軍，就按王爺說的辦吧。但記住，不許貪功冒進，遇到硬茬立刻縮回來。」

　　陳衛弘一聽有仗打，雖然不過癮，但也比閑著強，立刻抱拳：「是，末將遵命！」

　　謝翊寧又看向高毅：「高統領，城裡的防務、安民、清查這些瑣碎事，就辛苦你和淩司馬了。」

　　高毅也鄭重領命：「王爺放心！」

　　謝翊寧三言兩語，分工明確，既保持了攻勢，又穩固了根本。

　　陳衛弘和高毅對視一眼，雖然想法不同，但對這個安排都沒了話說，各自領命去準備了。

　　他們走後，謝翊寧湊近棠雲婋，壓低聲音笑嘻嘻地問：「怎麼樣，我這個來監軍的王爺當得還不賴吧？」

　　棠雲婋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握住他的手，聲音甜甜道：「王爺自然是樣樣都做得極好的。」

　　「咳咳。」坐在一旁的烈國公輕咳了兩聲。

　　高毅和陳衛弘走了，他這個老頭子還沒走呢。

　　兩個小傢夥你儂我儂的，是不是該背著點他呀。

　　他這一咳嗽，棠雲婋和謝翊寧才想起來他還在，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看著他們臉紅，烈國公忍不住笑了起來。

　　*

　　方青鸞跟著停雲去見了那些被救回來的女子。

　　這裡邊約莫有二十多人，年紀最小的十二三歲，最大的也就三十齣頭，大多是十七八歲的姑娘。

　　方青鸞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慘白驚惶的臉，嗓子眼裡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憋得難受。

　　她沒讀過多少書，講不出什麼文縐縐的大道理，但她經歷過苦難，知道人在絕境裡最需要的是什麼。

　　她沒急著開口，而是先走到角落裡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姑娘面前。

　　這孩子，比婋婋看著還小上兩三歲。

　　她彎腰從懷裡掏出塊用油紙包著的糖餅，這是她剛才順手從廚房拿的，還帶著點溫熱。

　　「丫頭，嚇壞了吧？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她把糖餅塞進小姑娘冰涼的手裡，聲音放得又輕又柔，跟昨夜拎著斧頭劈開城門的模樣判若兩人。

　　小姑娘愣愣地看著她，不敢接。

　　方青鸞也不勉強，環顧了屋內一圈，沉聲道：「我知道你們心裡苦，心裡害怕，覺得往後沒臉見人，無路可走了，是不是？」

　　這話直接戳到了痛處，有幾個姑娘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

　　一個站在最中間的姑娘哽咽道：「您不懂，我們和您不一樣，我們不像您一樣，能上戰場殺蠻子。」

　　她們已經從那些將士口中得知了方青鸞和棠雲婋的英勇事迹。

　　但她們依舊不覺得她們能像這母女倆一樣好好活下去。

　　「女人家，名節是很重要的。」另一個姑娘跟著開口附和。

　　「我的身子被蠻子佔了，回家，當家的哪裡還能要我。嗚嗚嗚嗚。」

　　她這番話，讓許多已經嫁人的姑娘們都跟著哭了起來。

　　這是她們最害怕的事情。

　　雖然僥倖活下來了，但日後還要面對世俗的眼光，她們恐怕會生不如死。

　　另一些還沒嫁人的小姑娘也哭著開口：「我還沒嫁人，但我身子壞了，誰還願意娶我。回了村子裡，肯定會被他們說閑話。我沒臉活下去了，嗚嗚嗚嗚。」

　　「嗚嗚嗚，我髒了。」另一個小姑娘也跟著哭了起來。

　　一時間，屋子裡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啜泣聲。

　　方青鸞又氣又心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什麼沒臉？該沒臉的是那些殺千刀的蠻子！是他們髒了心肝，不是咱們髒了身子！」

　　「若換做男人，能忍受敵人折磨，艱難活下來，然後反殺。旁人是不是要誇他們卧薪嘗膽，是條好漢？！」

　　「怎麼換做女人，就不算英雄了呢？」

　　她的話讓眾人一愣。

　　「等會兒我就給你們一人發一把刀，那些欺負過你們還沒死的蠻子，會命人捆到你們面前，讓你們親手用刀了結他們。」

　　「等回了大虞，我會請王爺替你們正名，說你們都是殺了蠻子的好姑娘！」

　　她的話像是一把重鎚，重重砸在了姑娘們瀕臨絕望的心上。

　　她們擡起淚眼，看著方青鸞，眼神裡漸漸有了一點光。

　　但也還有膽子小的姑娘在喃喃自語：「我能殺得了蠻子嗎？」

　　一個約莫三十齣頭的婦人咬緊了後槽牙，聽到這話，大聲道：「怎麼殺不了！這位夫人不是說了嗎，會給咱們刀，蠻子還會綁起來，還有什麼殺不了的！」

　　方青鸞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錯，沒什麼殺不了的。你們都殺過雞殺過鴨吧，殺蠻子，和殺那些畜生沒區別。」

　　聽到這話，有人破涕為笑。

　　「可不是麼，那些蠻子就是畜生，咱們拿刀宰了他們！」

　　「沒錯，宰了他們，替死去的姐妹報仇，也替咱們自己報仇！」

　　「報仇！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