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不過也快了
他小心翼翼地答道:「少爺若有吩咐,小的自當儘力去辦。隻是夫人那邊若是問起……」
「母親若是問起,你自可挑些能說的說。譬如我今日吃了什麼,看了什麼書,見了什麼人。這些不必瞞。」裴明鏡接過話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平靜無波。
江蘺有些懵,擡頭看了少爺一眼。
少爺這是允許他繼續向夫人彙報,隻是要有所選擇?
裴明鏡繼續道:「但有些事,比如我讓你去尋一樣東西或者去見一個人,辦一件差事。這些若我沒有告訴母親,你便不能讓母親知道。明白嗎?」
江蘺背後的冷汗流得更兇了。
這不是讓他陽奉陰違嗎?
夫人知道了豈能饒他?
他艱難地開口:「小的隻怕辜負了少爺信任,也怕夫人怪罪。」
裴明鏡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江蘺,你今年十八了。可曾想過以後?難道你就打算一輩子在這國公府裡做個傳話跑腿的小廝?等到年紀大了求個恩典配個丫鬟,生兒育女,然後你的兒子在衛國公府為奴?」
江蘺臉色一白。
他怎麼會甘心世世代代為奴呢。
他也曾偷偷羨慕過那些能跟著主子出入朝堂、建功立業的長隨護衛。
可他這樣的身份,一個家生子……
他的眼眸暗了下去。
裴明鏡見他眼神晦暗不明,語氣堅定:「隻要你足夠忠心,辦事得力。將來,我許你一個前程。不是府裡管事的那種前程,是能讓你脫了奴籍堂堂正正走出去,甚至蔭及子孫的前程。」
脫了奴籍,堂堂正正,蔭及子孫。
這幾個字讓江蘺的聲音都在發抖。
「少爺……您……」
「我知道你父親在莊子上管著採買,母親在針線房,還有個妹妹,今年十歲。」裴明鏡不緊不慢地說著,每一句都讓江蘺心頭更緊一分。
「他們都在府裡討生活不容易。你放心,隻要你一心為我辦事,你的家裡人我自會照拂。」
少爺對他家的情況了如指掌。
江蘺不是蠢人。
他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局勢。
少爺要他往後隻忠心他一個人。
他隻用了一個呼吸的功夫就做出了決定。
國公府日後定然是少爺繼承的,富貴險中求,他選少爺比夫人要好。
「小的但憑少爺吩咐。」江蘺立刻跪下鄭重發誓。
「從今往後我隻聽少爺一人差遣,少爺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嗯,起來吧,你先替我去辦一件事。」裴明鏡隨口說了一件母親無法容忍的小事。
「你去閑雲書齋將《芙蓉屏記》、《畫中仙偶錄》、《釵頭鳳斷腸案》買回來。切記,莫要讓任何人瞧見,尤其是母親院子裡的人。」
母親尤其厭惡他與「下九流」或「名聲有瑕」之人往來。
上一世他十歲時曾因好奇讓身邊小廝偷偷從外面帶過幾本被母親斥為「雜書」的話本回來看,被母親發現後,那小廝被重責發賣,他自己也被罰抄了三個月家規,禁足許久。
母親對此類「勾引壞主子」的行徑深惡痛絕。
如今正好。
此事風險可控,即便敗露,他大可推說病中無聊想看些解悶的故事,最多再挨頓訓斥罰抄,無傷大雅。
正好可以藉此機會試試江蘺是不是真的選擇了他。
江蘺的臉色白了白。
閑雲書齋就在夫人陪嫁鋪子的對面,若是被夫人的人撞見,那他就完了。
短短幾息之間,江蘺額上已見了汗。
他看著裴明鏡平靜無波的眼神,一咬牙,再次跪下:「少爺放心,小的定將此事辦妥,絕不讓第三人知曉。」
「嗯。那我就等著了。」裴明鏡淡定地點了點頭。
入夜,江蘺如約將話本子帶了回來。
「做得不錯。」裴明鏡滿意地點了點頭。
「等明日安伯回來見過我之後,我有要事讓你去辦。」
「是。」得到了少爺的誇獎,江蘺高興地離開了。
裴明鏡翻閱起了這些話本子。
這些話本子他上輩子沒看過,都是後來聽阿玉提起,說這幾本是她少女時期最愛看的。
正好,他可以趁著在病中快速翻閱一遍,日後遇見她也好和她有話可聊。
這一夜,裴明鏡未眠。
一是因為要看那些話本子,而是安伯遲遲沒把消息帶回來,他心裡不安。
他總擔心他晚了一步,阿玉已經和邱彥之定親了。
直到翌日午後,裴安終於回來了。
「安伯,如何了?兩家可曾定了親?」裴明鏡快速追問。
「尚未。」
裴安的兩個字讓裴明鏡鬆了一口氣。
「不過也快了。」裴安察覺到少爺對這門婚事的看重,不敢隱瞞,快速把自己調查的結果說了出來。
「永昌伯府二公子邱彥之半個月前與祝大小姐相看了。」
裴明鏡屏住呼吸:「結果如何?」
裴安:「據祝家下人隱約透露,雙方似乎都還算滿意。邱二公子表現得溫文有禮,祝大小姐似乎也沒有抵觸。眼下兩家長輩正在商議細節,據說可能就在三五日內便要正式交換庚帖,將親事定下了。」
「哐當」一聲輕響,裴明鏡碰倒了床邊小幾上的空葯碗。
瓷碗滾落在地,碎裂開來。
裴安嚇了一跳:「少爺!」
裴明鏡卻恍若未聞。
三五日內交換庚帖?
還好,還來得及。
他看向裴安,迅速吩咐了下去:「安伯,想辦法拖延、攪黃這門親事。在庚帖交換之前,無論如何必須讓祝家或邱家主動放棄!切記,莫要傷了祝大小姐的閨譽。」
他原本想徐徐圖之,讓阿玉在成婚前便與他兩心相悅。
可如今時間緊迫,他不得不動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裴安心頭一跳。
少爺為何對祝大小姐這般執著?
他瞧著那祝大小姐也不是什麼天仙一般的人物呀。
見裴安一臉震驚與為難,裴明鏡沒空去跟他解釋:「安伯,此事對我來說十分重要,若不能得償所願,我定會悔恨終身。」
聽到這話,裴安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濃濃的心疼。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少爺如此模樣。
少爺從小早熟穩重,克己復禮,何曾有過這般失態,又說出「悔恨終身」這樣重的話來?
看來,那位祝家大小姐在少爺心裡重逾千斤啊。
雖不明白緣由,但少爺是他看著長大的小主子,如今這般懇切相托,字字錐心,他如何能置之不理?
即便此事千難萬難甚至有違常理,他也豁出去了!
裴安臉上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抱拳道:「老奴明白了。您放心,老奴便是拼了這張老臉,用盡所有門路,也定在庚帖交換前將這事給攪和了。絕不讓少爺抱憾!」
見裴安終於應下,裴明鏡心頭微松,知道安伯這是真正上了心。
時間緊迫,尋常手段已來不及,他必須一擊即中。
「安伯,你附耳過來。」裴明鏡壓低聲音沖他招了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