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好日子到頭
文昭帝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無悲無喜。
「謝安謀逆,罪本當誅,你屠殺百姓,更是該死。」
「至於朕之功過如何,自有後人評說,朕無愧於心。」
「但你明日將受盡千刀萬剮之苦,至於史書如何寫朕,不妨等你化作肉泥,餵了野狗之後,再操心不遲。」
說完他轉身就走。
趙王原本就對淩遲之刑十分恐懼,被文昭帝這麼一說,他立刻瘋狂大叫起來。
「你以為我會怕嗎?!來啊!讓他們來啊!有本事就別讓我死!你看我會不會求你!你看我會不會吭一聲!」
他試圖用聲音來掩蓋自己的心虛和慌張。
但文昭帝並未回頭,更沒有回應他,徑直離開了天牢。
出來之後,謝翊寧和太子謝元宸看到他,同時二人迎了上去。
謝元宸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探詢:「父皇,如何了?」
謝翊寧更是直接開口:「父皇,趙王可問吐口,說出藏寶圖的下落?」
文昭帝搖了搖頭:「他找了半輩子都杳無蹤跡,朕又如何能憑空問出來。」
謝元宸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點頭道:「也是。如今秦王妃尚未尋到,找到他們或許就能找到那批寶藏了。」
謝翊寧有些惋惜:「有了那批寶藏,他日咱們與南穹真要動起刀兵,糧草軍餉就不必擔憂了。」
文昭帝冷哼一聲:「何須前朝寶藏,孟華淳一人足矣。」
謝翊寧和謝元宸對視一眼,明白父皇這話的意思了。
孟相的好日子到頭了。
*
大臣們戰戰兢兢地為太後守足了二十七日孝,不敢有絲毫懈怠。
釋服結束當天,趙王就被拖去市曹行刑了。
百姓們圍觀了三日,才等到趙王斷氣。
大臣們以為接下來總算可以安穩一段時間了。
誰曾想,趙王斷氣的第二天,文昭帝竟然毫無預兆的直接派了隱麟衛,將孟相府邸圍了個水洩不通。
大臣們誰也沒聽到風聲,更別說孟華淳本人了。
孟相府裡。
孟華淳正在花架下與小孫兒孟清晏對弈。
他撚著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祖父,該您了。」孟清晏輕聲提醒。
就在這時,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臉色煞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相爺、大少爺,不好了!隱麟衛、隱麟衛把咱們相府圍了,說是奉旨查抄。」
「什麼?」孟清晏猛地站了起來,身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激動地質問道:「是不是搞錯了,好端端的,為何要查抄相府?」
管家看了孟華淳一眼,哆哆嗦嗦道:「領頭的秦指揮使說、說是相爺貪墨軍餉,按律當滿門抄斬……」
「什麼?!」孟清晏臉上滿是震驚。
「貪墨軍餉?這絕不可能!祖父的清廉,朝野盡知。祖父為官數十載,何曾貪過一枚銅錢?定是秦指揮使弄錯了。」
話音落下時,秦朔正帶著隱麟衛走了進來。
孟清晏急切地看向祖父,盼望著他站出來說一句話。
可孟華淳隻是緩緩地將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罐,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無妨,讓他們搜,清者自清。」
聽到這話,孟清晏更委屈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走到了秦朔面前,激動道:「秦指揮使,這其中定然有誤會,我祖父不可能貪墨軍餉。」
他指著院中蕭瑟的景象,眼眶泛紅。
「您看看這府邸,京城裡誰家不比相府花團錦簇,我們這院子都蕭條成什麼樣了。您再看看我祖父身上這件朝服……」
孟清晏轉身看向祖父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常服,聲音哽咽。
「這衣裳袖口的內襯都磨破了,補了又補,他仍捨不得換新的。」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要將這些年的委屈全都傾訴出來。
「京城裡哪個世家子弟不是鮮衣怒馬?可我孟家連修繕屋頂的款項都要精打細算。」
「去年我娘想添置一套新頭面,都因府中用度緊張作罷。這樣的清貧日子,我堂堂相府嫡出孫兒過了十幾年,如今卻說孟家貪墨軍餉?這可能嗎?」
他帶著委屈的質問聲在庭院裡回蕩。
幾個原本正要動手搜查的隱麟衛聽他這麼說,動作都不由遲疑了幾分。
秦朔的目光掃過孟華淳袖口若隱若現的補丁,又落回孟清晏激動得發紅的臉上,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緩緩擡手,指向不遠處的那方魚池:「既然孟小公子堅信你祖父的清白,那便親眼看看,你祖父這池子裡養的究竟是錦鯉還是金子吧。」
不等孟清晏回答,他手一揮,沉聲下令:「給我挖。」
話音落下,幾名隱麟衛立刻上前,用鐵鎬撬開了魚池邊的青磚。
水和魚嘩啦啦地往外流,流到了孟華淳的腳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沾濕的發白的鞋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
還是讓皇上查到了啊。
孟清晏沒注意到一旁祖父的表情,他看著被砸壞的魚池心疼不已。
「住手!你們知道這池子修一次要花多少銀子嗎?」他急得眼眶發紅。
他想起去年為了省下修池子的錢,自己和幾個侄兒親手撈淤泥撈了整整三個下午。
現在看著心愛的錦鯉在泥水裡撲騰,他恨不得衝上去和那些隱麟衛拚命。
就在這時,鐵鎬碰觸到池底的青磚,發出異樣的悶響。
一塊磚被撬起,在明媚的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孟清晏的聲音戛然而止。
第二塊、第三塊……
池底的青磚被盡數撬開,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磚。
孟清晏錯愕地看著面前的場景,嘴唇顫抖:「不……不可能……」
他猛地轉向始終沉默的孟華淳,聲音裡帶著哭腔。
「祖父,您說話啊!這一定是有人栽贓!是不是?」
孟華淳沒有說話。
秦朔也沒有回答他,看向了院子裡支撐著的樑柱,沉聲下令:「劈開。」
利斧落下,木屑紛飛。
外層硬木被破開露出了內裡,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裡邊的柱芯竟是用白銀做成的。
孟清晏獃獃地看著有備而來的隱麟衛從相府裡搜出了一箱箱地契、賬冊、古玩和珍寶。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感覺渾身的血都凝固了。
明明隻是早春三月,為何他卻感覺一瞬間置身於寒冬臘月。
他看著始終沉默不語的祖父,又看看滿院的狼藉與金銀珠寶,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
朝堂上。
大臣們還不知道相府被抄的情況。
大多都對文昭帝這雷霆出擊感到不解和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