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所圖是什麼
孟華淳的門生,如今的吏部侍郎忍不住站了出來替他發聲。
「皇上,孟相乃兩朝元老,於國有功。即便有罪,也當由三司會審,明正典刑。如今您驟然派兵圍府,形同拘禁,此舉恐怕不妥。」
他話音一落,幾名與孟相關係密切的官員也紛紛出言。
「皇上,茲事體大,如此對待宰輔重臣,是否稍欠穩妥?」
「皇上,您無故派兵圍剿相府,此舉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啊。」
龍椅之上,文昭帝並未開口,隻是垂眸聽著殿中此起彼伏的質詢聲。
直到秦朔匆匆趕了回來。
他將卷宗交給了文昭帝。
文昭帝掃了一眼,遞給了一旁的嚴公公一眼。
嚴公公立刻站了出來:「諸位大人,稍安勿躁。」
他展開手中的卷宗,聲音陡然變得淩厲。
「經查,孟華淳欺君罔上,巨貪蠹國。其罪證確鑿,隱麟衛已於其府中魚池之下,起獲熔鑄金磚,計兩萬七千兩!」
「更於其寢室地下,抄出紋銀八十萬兩。」
「其府中樑柱,內嵌銀芯;其書齋地磚之下,藏匿田產地契、珠寶古玩無算。」
他每念一句,殿內群臣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但依舊有許多人不相信孟華淳是這樣的人。
畢竟他在京城裡是出了名的清廉節儉。
有朝臣疑惑開口:「皇上,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會不會有人栽贓了孟相?」
「孟相年已古稀,平日上朝尚且精神不濟,如何能有此驚天手段去貪墨這、這麼多銀子?」
他這話,說出了許多中立官員的心聲。
另一位素來以剛直著稱的禦史也出列附和,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皇上明鑒!孟相為人,朝野皆知。他門下清冷,終日不過與三五老儒品茗弈棋,府邸門前車馬稀落,連宴飲都極少舉辦。說他巨貪蠹國,臣等實在不解。」
一時之間,殿內議論紛紛,質疑之聲此起彼伏。
實在是孟華淳這些年刻意營造的「清流隱士」形象太過深入人心。
與卷宗裡那個巨貪大惡之徒簡直判若雲泥。
面對這一邊倒的相信,文昭帝心中湧起一種近乎荒謬的寒意。
若非小石頭之前去青州,知曉了血金籠那可怕的存在,從青州知府口中挖出了孟華淳與那柳家的關係。
恐怕他此生都會被這老狐狸蒙在鼓裡。
他想起孟華淳那永遠半闔著眼、在朝堂上昏昏欲睡的模樣。
想起他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和口口聲聲的「老臣年邁,唯願頤養天年」。
想起自己因他這份清廉自守而對他額外寬容,允他紫檀木椅,免他繁冗朝禮……
滿殿文武,包括他自己,竟然都被孟華淳精湛的演技騙了過去。
面對百官的質疑,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孟華淳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一個位極人臣、享盡尊榮的兩朝元老,究竟是為了什麼要如此處心積慮,貪下這富可敵國的巨款?
在一片喧嘩中,文昭帝終於緩緩擡起了手。
滿殿的爭議之聲戛然而止。
他聲音平靜且清晰:「諸卿所言,亦有理。既然眾說紛紜,真相莫辨……」
他微微側首,對一旁的秦朔平靜地下令。
「傳朕旨意,將孟華淳押上金殿。朕要當著諸位愛卿的面,親自問一問他。」
「是。」秦朔應聲。
隨後沒多久,孟華淳就被押到了大殿上。
文武百官看著穿著樸素,發須皆白的孟華淳,怎麼也沒辦法把他和卷宗裡那個巨貪聯繫到一起。
「罪臣孟華淳,參見皇上。」孟華淳顫巍巍地跪下行禮。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認命的疲憊。
龍椅之上,文昭帝凝視著他,沒有立刻讓他平身。
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
「孟華淳,嚴公公所宣讀的罪狀,你可認?」
孟華淳深深俯首:「老臣無話可說。」
「好一句無話可說。」文昭帝冷笑一聲。
「但朕與文武百官,都有很多話想問。」
他盯著孟華淳花白的頭髮,一字一句道:「你貪墨之巨,足以敵國。但你孟府,餐無珍饈,衣無錦緞,屋舍簡陋,甚至連兒孫婚嫁都顯得捉襟見肘。」
文昭帝拔高了音調,問出了滿朝文武百官都好奇的問題。
「你告訴朕,也告訴這滿朝文武。你將這潑天的富貴深埋於地底,束之於樑柱,不見天日,更不曾享用分毫。你所圖的,究竟是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孟華淳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孟華淳緩緩擡起頭,渾濁的雙眼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輕笑一聲:「皇上問老臣所圖的究竟是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圖什麼?」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透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
「我什麼也不圖!」
先前替他說話的吏部侍郎聽到這話,忍不住脫口而出:「怎麼可能什麼也不圖,那您何苦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幹這樣掉腦袋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