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登基的真相
文昭帝沉默良久,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像,又不像。」
他擡眼看向謝翊寧。
「秦王妃的眉眼要更明艷張揚幾分,而這畫中之人氣質更冷,更沉靜。」
崔皇後輕輕握住文昭帝的手,柔聲道:「若真是她,這十多年的隱姓埋名、寄人籬下,再明艷的性子,也該磨平了。」
謝翊寧聽到父皇母後這話,心下認定禾氏大概率就是逃走的秦王妃。
他把張顯明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文昭帝和崔皇後臉上同時流露出了震驚。
文昭帝緩緩放下手中的畫卷,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乾澀:「服了葯,扮作男子,來考科舉?」
「正是。季老太醫說她本是女子之身,但長期服用了某種虎狼之葯,強行改變了體征。」謝翊寧沒有絲毫隱瞞。
文昭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說她叫什麼來著?」
謝翊寧不明白這看似普通的名字有什麼含義,於是老老實實回答道:「她叫張顯明。」
「應當就是那丫頭了。」文昭帝唇邊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朕記得,那孩子單名一個『昭』字,小名叫昭昭。昭昭二字,便有顯明之意。」
她以此為名,恐怕就是想要藉此告訴他:她就是秦王的女兒,謝昭。
而秦王妃蘇婧貞改姓禾,應是取自秦王之秦字,去??留禾。
她們母女二人,從未有一刻忘記秦王。
文昭帝擡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語氣裡透出深深的疲憊。
「當年朕下令追捕,卻也存了放她們一條生路的心思。隻要她們遠走高飛,不再回來,朕可以當她們死了。」
「朕以為,這樣對誰都好。」
「可她們還是回來了。」崔皇後輕聲接話,走到他身邊,彎腰撿起了那幅掉落在地上的畫像,眼中帶上了一絲憐憫。
如果謝昭在閬中好好按照女子身份長大,如今恐怕也到了嫁人的年紀。
可她卻因為這莫須有的仇恨變得非男非女……
文昭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傷懷變成了冷淡。
「是,她恨朕,所以她回來了。」
他陳述著一個事實,聲音平靜。
「想必她認定是朕弒兄奪位,所以她要用最決絕的方式站到朕的面前,為她父王討一個她認定的公道。」
「可當初皇祖父下令傳位給您,是秦王不服,逼宮謀逆,想要皇祖父改變詔書,結果才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她恨您未免恨得太莫名其妙了吧?」謝翊寧十分不解。
難不成父皇當初繼位,有什麼隱情不成?
崔皇後看懂了兒子的未盡之語,一臉嚴肅道:「你皇祖父確實是在病榻前,當著幾位顧命大臣的面親口傳位於你父皇的。你父皇的皇位來得堂堂正正。」
文昭帝聽到這話,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他握住了崔皇後的手,隨後對上了兒子疑惑的眼眸,那抹欣慰的笑頓時變成了摻雜著疲憊與苦澀的笑。
「你皇祖父確實屬意朕。」他聲音低沉,帶著回憶的悠遠。
「但你可知,在你皇祖父病重的那段時日,宮裡宮外,幾乎所有人都認定,秦王才是那個未來繼承大統的人。」
他擡手,止住了謝翊寧欲開口的話,繼續道:
「當時的太後,朕的皇祖母,一直屬意秦王。她認為秦王殺伐果斷,更像她,更能震懾朝野。而你的皇祖父,朕的父皇,卻認為秦王性子過於暴戾,非仁君之選。」
「為此,皇祖母與父皇之間沒少爭執。父皇病重期間,曾數次單獨召見我們幾個皇子。」
「現在想來,那或許也是父皇的一種試探。」
文昭帝的語氣漸漸變得複雜。
「或許是他晚年已厭倦了黨爭傾軋,隻求一個『穩』字。最終,他選擇了朕。」
到這裡,謝翊寧已經明白得差不多了。
文昭帝還沉浸在回憶當中,他繼續說了下去:「秦王不服。他自認文韜武略皆在朕之上,又有皇太後支持,豈能甘心?」
「他認定是朕矯詔,是朕蠱惑了聖心。於是他帶著親兵,闖入宮禁,逼至父皇榻前,要求更改遺詔。」
文昭帝沉默片刻,才沉重地吐出一口氣。
「父皇驚怒交加,當夜便龍馭賓天了。秦王此舉,已是謀逆。朕不得不下令鎮壓。」
謝翊寧對上父皇的眼眸,忍不住脫口而出:「所以在張顯明,不,在謝昭的認知裡,是您害死了她的父王,奪走了本屬於他們那一支的榮耀?所以她恨您?」
「沒錯。」文昭帝點了點頭。
謝翊寧忍不住道:「可她這不是恨錯了人麼?」
「重要嗎?」文昭帝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蒼涼。
「或許正是這份恨意,才讓她走到了今天。」
文昭帝的這句話,讓謝翊寧和崔皇後同時沉默了。
良久,文昭帝方才開口:「小石頭,盯緊她。春闈之後,朕……要親自見見這位『張顯明』。」
「兒臣遵命。」謝翊寧當即答應了下來。
「還有那位張夫人,命人將她秘密帶回京城吧。」文昭帝再次補充了一條命令。
當年放她們走,確有幾分真心。
秦王已死,對著孤兒寡母,他終究狠不下心斬草除根。
想著天高地遠,她們若能安安分分,隱姓埋名過完下半生,也就隨她們去了。
全當是全了他與秦王的最後一點兄弟情分。
誰承想這母女倆非但不領情,還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
那丫頭竟服了葯,把自己折騰成如今這副不男不女的模樣。
既然要回來,那便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回來吧。
「是,兒臣領旨。」謝翊寧再一次答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