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季老太醫那故作堅強的悲痛模樣，謝翊寧和棠雲婋真是哭笑不得。

　　棠雲婋連忙扶住他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季老，您這想到哪裡去了？小季太醫活蹦亂跳的好著呢，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謝翊寧勾起唇角，故意賣了個關子：「是啊，不僅如此，他還在海外立了功呢，回頭父皇定會重重賞賜他。我們這一次回京本來是要帶上他的，隻是他小子樂不思蜀，堅決要留下。」

　　季老太醫茫然了。

　　海外這麼好麼，那小子竟然還不願意回來。

　　隨後他有些惱怒：「這臭小子是不是不想成婚，所以故意留在島上。」

　　棠雲婋見謝翊寧在偷笑，忍不住也翹起了唇角，不再賣關子把真相說了出來：「他那是遇上了心儀之人，這才主動請纓，暫時留在了綠松島。」

　　「心、心儀之人？」季老太醫猛地擡起頭，臉上滿是錯愕。

　　「王妃您是說那臭小子開竅了？他有看上眼的姑娘了？是哪家的女子？可是同行船上的醫女？還是……」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緊緊抓住棠雲婋話裡的關鍵，連孫子安危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謝翊寧見他這變臉速度，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老太醫的肩膀：「季老，季行舟眼光好著呢。他看上的可不是什麼尋常女子，是咱們王妃身邊的九梔。」

　　「九梔姑娘？！」季老太醫徹底驚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自然是知道九梔的。

　　這個身手不凡、曾隨王妃出生入死的奇女子，帶回了海外的消息，這才促成了永安王夫婦出海一事。

　　京城裡的官員就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她的。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狂喜過後又是滿滿的擔憂。

　　季老太醫忐忑地看向了棠雲婋和謝翊寧：「那九梔姑娘可看上了我那不成器的孫子？」

　　謝翊寧和棠雲婋同時點了點頭。

　　「你老人家就安心吧，半年後，季行舟就會給您帶孫媳婦回來了。」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季老太醫聽到這肯定的答覆激動得渾身發抖，老臉漲得通紅，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

　　孫子不僅平安，還可能帶個孫媳婦回來。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喜事！

　　困擾他多年的心病瞬間消失了。

　　他想大笑又想痛哭，情緒劇烈起伏之下，竟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氣血上湧，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後倒去。

　　「季老！」

　　謝翊寧和棠雲婋嚇了一跳，連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謝翊寧手疾眼快地掐住他人中，棠雲婋也急聲喚人去請府醫。

　　好在季老太醫隻是一時情緒過於激動，氣血不暢，片刻之後便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看到王爺王妃擔憂的面容，想起自己剛才得知喜訊後暈倒的窘狀，頓時老臉一紅。

　　他又是尷尬又是欣喜，掙紮著就要起身行禮：「老臣失儀，老臣……」

　　「行了行了，季老，您就安心躺著吧。」謝翊寧按住他，無奈又好笑。

　　「這下您總該放心了吧？」

　　季老太醫躺在榻上捂著還在怦怦直跳的胸口，臉上卻笑開了花，連連點頭：「放心，放心了！那小子真是沾了王爺王妃的光，走了大運了。」

　　*

　　季老太醫被王府的人好生送回府中時已是夜色深沉。

　　他一踏進府門，立刻收起了在王府時那副喜笑顏開的模樣。

　　他努力耷拉著眉毛垮著肩膀，甚至還用袖子使勁揉了揉眼睛，揉得眼圈通紅，做出一副強忍悲戚、深受打擊的模樣。

　　季老夫人和兒子、兒媳本就因季行舟未歸而懸著心，此刻見老爺子這副模樣回來，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涼了半截。

　　「老爺，你這是怎麼了？莫非舟兒他……」季老夫人聲音發顫，上前扶住他。

　　季老太醫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低沉：「別提了，那小子……他……唉！」

　　他欲言又止，又是一聲長嘆，成功地將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季老夫人腿一軟，險些站不住。

　　季大老爺和季大夫人還有季行舟的大哥大嫂連忙上前攙扶她。

　　季老夫人聲音帶著哭腔：「我的舟兒啊，他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眼見火候差不多了，季老太醫看著家人悲痛欲絕的表情，終於憋不住了。

　　那皺成一團的老臉如同菊花綻放般，瞬間笑開了花，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騙到你們了吧。那臭小子好著呢，非但沒少胳膊少腿，還給咱們老季家找了個頂好的孫媳婦回來！」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沉浸在悲傷中的季家眾人全都懵了。

　　季老夫人愣了片刻，反應過來氣得當場也顧不上什麼溫良賢淑了，舉起巴掌就朝著季老太醫的後背「啪啪」拍了好幾下。

　　她又是哭又是笑地罵道：「你個死老頭子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這種玩笑也是能開的嗎？！哎喲我的心肝啊……」

　　季老太醫挨了打，不但不惱，反而哎喲哎喲地笑著躲閃，嘴裡嚷嚷著：「輕點，老婆子你輕點。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嘛！」

　　其餘的人也從巨大的驚嚇和悲傷中回過神來，瞬間被這巨大的喜訊淹沒。

　　「爹，您說的是真的？行舟他真的有心上人了？是哪家的姑娘？」季大夫人急忙追問。

　　季老太醫得意地捋著鬍子，眉飛色舞：「是永安王府的九梔姑娘。就是那位武功高強、模樣俊俏、跟著王妃立下大功的女英雄。」

　　他欣慰地點了點頭：「咱們家那傻小子，可算是開了竅了，知道追著好姑娘跑了。」

　　「九梔姑娘？」季老夫人也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個好姑娘。哎呀，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一時間，季府上下的悲傷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堂的歡聲笑語和激動議論。

　　先前對季行舟遠航的擔憂，此刻全化作了對他能抱得美人歸的期盼。

　　季老太醫看著喜氣洋洋的一家人，摸著還有些疼的後背心裡卻跟喝了蜜一樣甜。

　　孫兒平安無事，真好呀。

　　孫兒還能帶回那麼好的孫媳婦，那可真是好上加好。

　　不枉他日日給列祖列宗上香，求他們保佑小孫子早點娶妻生子。

　　這下願望實現了。

　　明日他可得給列祖列宗多燒點紙錢金元寶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