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燕一下沒反應過來這是房之情的計謀，以為真是這麼一回事，立刻義憤填膺地怒罵了起來。

　　「我的老天爺啊，原來根子在這兒。這是看之情妹子孤兒寡母好欺負，想人財兩得啊。如今親事不成，就使這下三濫的手段想把之情妹子的名聲搞臭，逼得她在這裡待不下去他們好再來撿便宜，真是臭不要臉。」

　　李大禾的目光終於從金鐲子上移開，喃喃道：「那王滿倉在鎮上糧鋪當夥計最是斤斤計較愛佔便宜，我說他怎麼見了之情妹子一面就非人家不娶，合著都是為了鐲子啊。」

　　方戎跟著點頭：「沒錯，他哪裡是看上之情妹子這個人？分明是看上了這隻鐲子。以為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帶著孩子，又有這麼一件值錢東西，是個好拿捏的。」

　　王婆子和王滿倉的謠言無憑無據，但之情妹子的金鐲子那可是實打實的。

　　拿出去晃一圈，讓大傢夥都開了眼，他們自然就更相信之情妹子這個說法了。

　　方大虎一直沒插話，此刻才緩緩開口：「情理上都說得通了。一隻實心的金鐲子夠尋常莊戶人家嚼用好些年了。那姓王的肯定是見財起意。」

　　他看向大女婿：「大禾，你回去就把這個事情跟你們村裡人說道說道。王滿倉求親不成，懷恨在心，又貪圖人家亡夫留給孩子的陪嫁，這才夥同王婆子到處造謠，想把人逼走，他們好趁機謀奪財物。」

　　李大禾聽得連連點頭，心裡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憤慨：「原來是這樣。這兩個黑了心肝的東西！」

　　「爹，您放心，我回去一定把這實情跟我娘還有村裡那些被蒙蔽的人說清楚。看他們還有沒有臉再胡說八道。」

　　*

　　商議定下，李大禾和方燕不敢耽擱，午飯都沒顧上吃，帶著「王滿倉圖謀金鐲子不成反造謠」的新說法急匆匆又趕回了李家村。

　　他們得趕在謠言難以挽回之前把這「實情」散播出去。

　　方家人也沒閑著。

　　午後日頭暖了些，韓氏挎上裝滿臟衣的木盆，房之情則彎腰抱起伸手要抱的小青鸞。

　　兩人說說笑笑出了門朝著村中熱鬧的溪邊走去。

　　春寒料峭之際，午後在溪邊洗衣裳的人最多。

　　韓氏和房之情一出現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這幾日的風言風語大家或多或少都聽了幾耳朵，此刻看見當事人如此坦然地出現，眼神裡不免帶上了探究和好奇。

　　「韓嬸子，來洗衣啊？喲，之情也來了，青鸞瞧著又長大了些。」村頭的張嫂子笑著和韓氏打招呼。

　　「是啊，天氣好，帶她們出來透透氣。」韓氏一邊笑一邊讓房之情將小青鸞放在旁邊乾淨的大石頭上，遞給她一個撥浪鼓玩。

　　兩人蹲下準備洗衣裳。

　　房之情一擡手，那金鐲子不經意地在眾人眼前一閃而過。

　　「哎呦！」旁邊一個眼尖的年輕媳婦低呼了一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房之情的手腕。

　　「之情妹子，你這鐲子是金的麼？」

　　溪邊的說笑聲瞬間低了下去，好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房之情似乎被她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想用袖子遮一下，手腕卻停在了半空。

　　她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哀傷與珍重的神色，輕聲道：「是金的。這是青鸞她爹給她留的陪嫁，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一點念想，讓我務必替青鸞收好。」

　　她說著眼圈忍不住紅了。

　　韓氏適時地嘆了口氣，一邊用力捶打衣服一邊朗聲道：「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就為著這點念想，差點惹出大禍來！」

　　周圍人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立刻有人忍不住追問：「啊？韓嬸子，這話怎麼說？惹了什麼大禍？」

　　韓氏看了看四周，壓低了些聲音：「你們是不知道，年前王婆子不是領著她外甥來給之情說媒嗎？」

　　眾人點頭，這事他們都知道。

　　韓氏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相看那日王滿倉的眼睛就不老實，一個勁兒地往之情手上瞟。當時我們也沒多想，隻當他是看人。後來婚事不成，他們走了也就罷了。誰知道這才幾天外頭就傳起那些混賬話來。」

　　眾人想到了那些流言，紛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和韓氏關係好的婦人忍不住附和：「怪不得外邊說什麼之情妹子來歷不明，孩子不清不楚。原來看上了人家的金鐲子，求而不得？」

　　大傢夥一聽覺得更有道理了。

　　「你這麼一說還真挺有道理。他求娶不成就用這種下作手段敗壞之情妹子的名聲，逼得她在咱們方家村待不下去，到時候他們再假裝好心，不就能把這值錢的鐲子謀了去？」

　　「天老爺，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就說呢，那王婆子嘴裡能有幾句真話？肯定是沒安好心。」

　　「真是黑了心肝，連人家亡夫留給孩子的東西都惦記，這是想人財兩得啊！」

　　……

　　溪邊議論紛紛，眾人唾棄著王婆子和王滿倉的黑心腸。

　　就在這時，一個平時就有些愛酸言酸語、家裡日子過得緊巴的胡寡婦瞅著房之情手腕上那紮眼的金鐲子，心裡頭一股酸水冒了上來。

　　她拉長了調子，假裝開玩笑道：「喲，韓嬸子，照這麼說你們家戎子娶之情妹子可真是有福氣嘍。這還沒過門呢，就先得了個這麼實誠的閨女，連帶著……」

　　她眼神往房之情手腕上瞟了瞟，嘿嘿笑了兩聲，就差沒明說方戎是圖房之情亡夫的金鐲子才娶他們母女的了。

　　溪邊空氣一凝，剛才還同仇敵愾譴責王家的婦人們眼神又變得微妙起來，齊刷刷看向韓氏和房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