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太醫沒有立刻回答，又沉吟片刻，這才收回手，臉上緩緩綻開一個驚喜的笑容。

　　他對著緊張萬分的謝翊寧和棠雲婋深深一揖：「恭喜王爺，賀喜王妃。王妃脈象流利如珠，應指圓滑，這並非單脈，乃是雙脈之象啊。」

　　他聲音洪亮，帶著難掩的激動。

　　「王妃腹中所懷，並非一胎，而是雙生之喜。怪不得王妃的腹圍比尋常四個月的婦人大些，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畢竟北境王也生了雙生子，王妃懷上雙胎，實屬正常。」

　　「雙生子？真的？」謝翊寧徹底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了看季老太醫，又看了看棠雲婋明顯比其他孕婦大的肚子，腦子彷彿一瞬間被凍住了。

　　棠雲婋也驚訝地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喜悅。

　　季太醫笑著點頭確認：「千真萬確。老臣行醫幾十載，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謝翊寧總算回過神來了，他喜滋滋地看著棠雲婋：「我這就入宮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父皇母後，他們以後的賞賜啊，可得給雙份了。」

　　棠雲婋原本還沉浸在雙生子的驚喜中，一聽謝翊寧這話，頓時哭笑不得，輕輕推了他一下：「你呀！哪有這般討賞的？到時候父皇母後不得說咱們佔便宜？」

　　她眉眼彎彎，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暖流。

　　她有孩子，還不止一個？

　　也不知道是兩個兒子還是兩個女兒，又或者一兒一女？

　　謝翊寧傻樂了兩聲，但很快，喜悅就被憂慮所取代了。

　　他湊近棠雲婋，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滿是緊張：「婋婋，懷一個就夠辛苦了，這一下子兩個……你身子吃得消嗎？」

　　不等棠雲婋回答，他立刻轉向季老太醫，神情變得無比認真：「季老，懷雙胎是不是更危險？王妃需要注意些什麼？飲食、起居，是不是都得加倍小心？」

　　季老太醫見永安王這般緊張，不由莞爾，語氣沉穩地寬慰道：

　　「王爺稍安，王妃身子骨不錯，脈象穩健有力，雖是雙胎，卻也未見兇險之兆，此乃大喜之事，不必過於憂心。」

　　見謝翊寧鬆了一口氣，他話鋒一轉，神色更認真了些許。

　　「不過，雙胎孕育確實比單胎更耗母體精氣，需格外精心些。老臣稍後會擬一份詳細的膳食清單與起居注則。」

　　他特意看向棠雲婋，溫和地叮囑道：「王妃，飲食上當以精為主，而非以多取勝。滋補要循序漸進，若是一味進補，恐令胎兒過大，屆時反倒會增加生產的艱難。」

　　「平日可多在園中緩緩散步，但切記莫要勞累，心中亦需保持舒暢。若有任何不適，定要即刻告知老臣。」

　　「好。辛苦季老了。」棠雲婋笑著應下。

　　消息傳進宮裡時，文昭帝正與崔皇後對弈。

　　當內侍激動地稟報完永安王妃懷的是雙生胎時，文昭帝執棋的手頓在半空，愣了一瞬，隨即竟朗聲大笑起來。

　　「好！好！天佑我兒，天佑皇家！雙喜臨門，這是大大的吉兆啊！」

　　他歡喜得連棋局也顧不上了，一把推開棋盤，緊緊握住了崔皇後的手：「咱們的小石頭果然是個有福氣的。」

　　崔皇後連連點頭，聲音也帶了一絲哽咽：「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婋婋這孩子，真是我們謝家的福星啊！」

　　她立刻轉身，連聲地吩咐宮人：「快去開本宮的私庫，將那匹軟煙羅，還有新進貢的好東西，都找出來。再讓太醫擬個滋補的單子，什麼好用什麼，趕緊給永安王府送去。」

　　「記得叮囑永安王妃，千萬仔細身子，什麼都不必操心。天大的事，都有本宮給她撐腰。」

　　方青鸞收到消息時也震驚了，驚訝過後忍不住又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哎呀，當時看到婋婋的肚子我就該想到的，當初我懷雲麒和雲麟時，肚子就比旁人的大。也不知道婋婋如今吃不吃得消。」

　　「不行不行，我得看看婋婋去。生雙胎可比生一胎艱難多了。」

　　說完她趕緊讓人收拾了府裡的好東西，領著陸佩君就趕去了永安王府。

　　方青鸞一看到女兒，便拉著她噓寒問暖。

　　陸佩君看著小姑子這大肚子，心裡有些發顫。

　　棠家有產雙生子的先例，到時候她不會也一次生倆吧？

　　但轉念一想，她如今都沒懷上，現在擔心這個實在是為時過早了。

　　方青鸞正拉著女兒的手細細叮囑懷雙胎的注意事項，銜蟬端著一盅剛燉好的燕窩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那溫熱甜膩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原本安靜坐在一旁的陸佩君忽然臉色一變，猛地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胃裡一陣翻湧，控制不住地乾嘔了一聲。

　　這動靜立刻驚動了所有人。

　　方青鸞瞬間忘了方才的話頭，目光「唰」地投向兒媳，眼睛瞪得老大：「佩君？你……你這是怎麼了？」

　　她心頭猛地一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竄了上來。

　　棠雲婋也驚訝地看過去，手下意識地護著自己的肚子。

　　陸佩君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懵了，緩過氣來，臉頰緋紅，又是尷尬又是無措：「沒、沒事，可能就是這兩天腸胃不太舒服……」

　　「什麼腸胃不舒服。」方青鸞一下子站了起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激動。

　　「你這癥狀，不就和婋婋當時有孕時候一樣麼。快，快請太醫！」

　　王府下人不敢怠慢，立刻飛奔去將小季太醫請了過來。

　　小病找小季太醫，大病找老季太醫。

　　這是王府眾人的共識。

　　沒過多久，季行舟匆匆趕來，仔細為陸佩君診了脈。

　　室內一片寂靜，方青鸞和棠雲婋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陸佩君也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