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前的空氣一下子緊繃起來。

　　周景曜身後的護衛紛紛上前，氣息釋放，竟有數人都在合體境。

　　放在尋常宗門，這已經足以成為長老，可在赤陽宗少主身邊，卻隻是隨行護衛。

　　圍觀修士下意識往後退。

　　沒人願意招惹赤陽宗，更沒人願意夾在赤陽宗和青雲門之間。

　　青雲門如今確實是帝門，可眼前這兩個青雲門弟子，隻是普通玉牌。

　　周天大陸很現實，帝門名聲再大，也未必會為了兩個普通弟子與赤陽宗翻臉。

　　周景曜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他看著夏雲，淡淡道：「讓開，我不為難你。」

　　夏雲沒有動。

　　夏小滿從他身後探出頭，笑眯眯道：「赤星城是你家開的？」

　　周景曜眉頭一皺。

　　「不是。」

　　「那城門是你修的？」

　　「也不是。」

　　「那你這麼橫，我還以為整座赤星城都姓周呢。」

　　人群裡頓時傳來幾聲壓低的笑。

　　周景曜臉色沉了下來。

　　他是赤陽宗少主，從小到大被人捧著，何曾被一個小丫頭當眾擠兌過。

　　「牙尖嘴利。」周景曜冷聲道，「我今日還有正事，不與你計較，你若識趣，入城之後可以來赤陽樓找我，我赤陽宗正在召集各方天驕調查天魔，你們兩個青雲門弟子若想分一份功勞，倒也不是不行。」

　　這話聽起來像邀請，實則高高在上。

　　夏小滿剛想回嘴，夏雲已經開口。

　　「不必。」

　　周景曜眯起眼。

　　夏雲繼續說道：「青雲門弟子查天魔，不需要跟在別人身後分功勞。」

　　周圍再度安靜。

　　周景曜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青雲門弟子，希望入城之後，你還能這麼硬氣。」

　　他說完，拂袖入城。

　　護衛們冷冷看了夏雲兄妹一眼，也跟著離去。

　　夏小滿望著他的背影，小聲道：「哥，他看起來不像好人。」

　　夏雲淡淡道：「也不像聰明人。」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兄妹二人轉頭看去，隻見一名背著黑色劍匣的青年站在不遠處，他穿著灰衣，頭髮隨意束起，氣質乾淨利落，笑起來卻有幾分懶散。

　　「兩位膽子不錯。」灰衣青年說道，「在赤星城門口得罪周景曜，今晚怕是連客棧都不好找。」

　　夏小滿問道：「你是誰？」

　　灰衣青年拱了拱手。

　　「劍宗，陸沉。」

　　夏雲眼神微動。

　　劍宗是周天大陸老牌宗門，雖不屬於九天頂尖勢力，卻以劍修聞名，劍宗弟子少有廢物，尤其年輕一代中，陸沉的名字他聽過。

　　據說此人十六歲悟劍心，十八歲斬化神，如今不過二十齣頭，已經是南離天年輕一代中最出色的劍修之一。

　　「青雲門，雲川。」夏雲說道。

　　夏小滿笑道：「我叫小滿。」

　　陸沉看了看兩人的普通玉牌，眼中沒有輕視，隻是點頭道：「兩位也是為天魔氣來的？」

　　夏雲道：「是。」

　　陸沉說道：「那正好，今晚赤陽樓有一場聚會，南離天幾家勢力的年輕人都會去，名義上是商量調查天魔，實際上也是互相試探，你們若要查線索，那裡應該有用。」

　　夏小滿歪頭看他。

　　「你剛才不是說，我們得罪了周景曜，連客棧都不好找嗎？怎麼還讓我們去赤陽樓？」

　　陸沉笑道：「因為我想看熱鬧。」

　　夏小滿頓時也笑了。

　　「你倒是誠實。」

　　三人一同入城。

　　赤星城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熱鬧，街道寬闊，兩旁商鋪林立，不少修士在此交易丹藥法器，隻是繁華之下，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壓抑感。

　　夏雲剛進城，便察覺到了不對。

　　城中靈氣有些渾濁。

　　不是被污染得很嚴重，而是像清水裡滴了一點墨，尋常修士或許察覺不到，可他自幼在夏流身邊修行，對天魔氣極為敏感。

　　夏小滿也皺了皺鼻子。

　　「這裡不幹凈。」

　　陸沉看了她一眼，神色認真了些。

　　「你也感覺到了？」

　　「嗯。」夏小滿點頭，「像有人把壞東西磨成粉，撒進了風裡。」

　　陸沉怔了一下。

　　這個比喻很奇怪，卻又很準確。

　　「赤星城半月前就這樣了。」陸沉說道，「最開始隻是幾名散修走火入魔，後來幾家小宗門因為礦脈起爭執，雙方打得不可開交，再後來，有人說在城外古戰場看見了天魔影子，各家勢力這才坐不住。」

　　夏雲問道：「青雲門巡察弟子呢？」

　　陸沉看向他。

　　「失蹤了。」

　　夏雲腳步一頓。

　　陸沉低聲道：「三名巡察弟子，一名傳回玉簡後身死，兩名失蹤，赤陽宗封鎖了消息，說是怕引起恐慌，可我覺得，他們不是怕恐慌，而是怕青雲門追責。」

　　夏小滿眼神冷了幾分。

　　青雲門巡察弟子失蹤，這可不是小事。

　　若在平時，她多半已經亮出真正身份，直接把赤陽宗的人抓來問話。可夏流的話還在耳邊。

　　不得暴露身份。

　　不得動用帝門特權。

　　不得報他的名字。

　　夏小滿深吸一口氣，把火壓了下去。

　　「那今晚就去赤陽樓。」

　　赤陽樓在城中最繁華處，高九層，通體由赤色靈石建成，夜色下宛如一團燃燒的火。

　　入夜之後，各方年輕修士陸續到來。

　　夏雲三人到時，樓內已經坐了不少人。

　　周景曜居於主位，身邊坐著幾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其中一名白衣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她眉眼清冷，腰間懸著一串銀鈴，身後卻站著幾名妖族護衛。

　　陸沉低聲介紹：「白月璃，銀月妖族少主，最近有人說天魔氣和妖族有關，她是來查清楚的。」

　　夏小滿看了白月璃一眼。

　　白月璃似有所覺，也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夏小滿笑了笑。

　　白月璃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她好冷。」夏小滿小聲道。

　　陸沉說道：「銀月妖族被赤陽宗咬得很緊，她現在心情自然不好。」

　　三人剛走進大廳，周景曜便看見了他們。

　　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笑容。

　　「雲川，小滿，沒想到你們真敢來。」

　　這話一出，樓內眾人紛紛看向夏雲兄妹。

　　青雲門弟子。

　　普通玉牌。

　　許多人眼中頓時多了審視。

　　周景曜故意提高聲音，「既然來了，就坐末席吧，今日在座皆是各方天驕，商議的是南離天大事，你們青雲門弟子雖身份特殊，但修為太淺，先聽著便是。」

　　末席。

　　那幾乎是僕從隨從的位置。

　　陸沉眉頭一皺，剛想開口，夏雲已經平靜道：「我們站著也能聽。」

　　周景曜笑意更濃。

　　「怎麼，嫌末席委屈？」

　　夏雲看著他，「不是。」

　　「那是什麼？」

　　夏雲道：「怕坐下之後，你們說的東西太淺，聽困了不好起身。」

　　整個赤陽樓瞬間安靜。

　　陸沉差點沒忍住笑。

　　夏小滿認真地點頭，「我哥說話直，你們別介意。」

　　這哪裡是讓人別介意，分明是補了一刀。

　　周景曜臉色鐵青，就在他準備發作時，白月璃忽然開口。

　　「既然是查天魔，就別浪費時間。」

　　她聲音清冷，卻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赤陽宗一直說妖族與天魔勾結，證據呢？」

　　周景曜冷冷看了夏雲一眼，隨即轉向白月璃。

　　「證據自然有。」

　　他擡手一揮，一名護衛捧出一塊黑色鱗片。

　　鱗片上有妖氣，也有淡淡天魔氣。

　　樓內頓時一片嘩然，白月璃臉色微變。

　　「這不是銀月妖族的東西。」

　　周景曜冷笑，「可它出現在你們妖族駐地附近。」

　　夏小滿盯著那枚鱗片看了片刻，忽然開口：「假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景曜怒道：「你說什麼？」

　　夏小滿指著鱗片。

　　「妖氣是真的，天魔氣也是真的，但它們不是長在一起的，是後來被人硬塞進去的。」

　　周景曜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你憑什麼這麼說？」

　　夏小滿眨了眨眼。

　　「憑我鼻子靈。」

　　樓內有人嗤笑。

　　周景曜更是冷聲道：「胡言亂語。」

　　夏雲卻看向那枚鱗片，緩緩說道：「她說得沒錯。」

　　周景曜拍案而起。

　　「兩個普通弟子，也敢在這裡擾亂視聽？」

　　話音落下，他身後護衛已經上前。

　　可就在此時，赤陽樓外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緊接著，一名修士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渾身黑氣繚繞，雙眼血紅。

　　「天魔……天魔在古戰場！」

　　他說完，身體轟然炸開。

　　黑氣四散，大廳中眾人臉色大變。

　　夏雲一步踏出，劍未出鞘，劍氣已如清風橫掃，將四散黑氣盡數壓住。

　　夏小滿擡手一抓，掌心浮現一枚細小黑符。

　　她看著黑符，眼神微凝。

　　「不是古戰場。」

　　眾人一愣。

　　夏小滿擡頭，看向赤陽樓深處。

　　「施咒的人，就在這座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