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醫生說「你出院回家吧，想吃點啥吃點啥。」這句話語氣堅定以外，在醫生平時與患者溝通時，正向說法的語氣堅定，無疑可以讓患者和家屬都跟著一起有信心。

　　原本跟夏建國緊張程度差不多的黎秀麗，聽了主治醫生仔仔細細地將這場手術的原理，以及他們的心理，解釋完之後，心裡也是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有危險，但90%的成功率已經很高了。問題應該不大。

　　至於丈夫擔心的，他那老年癡呆症會不會暴露在閨女面前，在生死面前都不是大事，真把閨女惹生氣了，就讓這老傢夥自己慢慢哄吧。

　　夏建國隻能認命地去檢查。

　　體檢確實挺累人的，雖然夏建國屬於「空降老幹部」，所有檢查室一路開綠燈，根本不用排隊。

　　但在各個樓層又是抽血，又是化驗，又是各種掃描，也確實把夏黎他們這一行人折騰得夠嗆。

　　醫生辦公室內。

　　醫生把幾個片子放在照燈下，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番。

　　幾個醫生又圍在一塊，蛐蛐蛐蛐蛐地討論了半天夏建國目前已經出來的那幾張化驗單。

　　像是下了最終的結論，主治醫生坐在夏建國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臉認真地對夏建國道：「您身體上所有的體檢已經檢查完成，有一部分需要兩三天能出來，目前我們拿不到檢測結果。

　　不過以目前我們拿到的這些檢測結果來看，您的身體除了一些老年人都會有的小毛病，和戰時如彈孔殘留的損傷後遺症以外，身體非常健康。

　　如果接下來的面診和之後出來的那幾樣化驗結果都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對為您做這場手術十分有信心。」

　　夏建國聽到他這一席話，第一反應不是為醫生對給他做手術有信心而驚喜，而是為沒有檢查出他有輕微老年癡獃這件事而大大鬆了一口氣。

　　嚇死了，沒檢查出來就好，沒檢查出來就好！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閨女比較能折騰，他已經有三四天沒犯病了。

　　按照他們上次看醫生時，醫生對他病情的判斷，這應該算是控制得挺好的。

　　能拖一段時間就拖一段時間吧。

　　夏建國心裡鬆了一口氣，一早上的忐忑消失無蹤，頓時就支棱起來了。

　　說對手術不擔心是不可能的，隻是有更擔心的事才對手術這件事沒那麼焦慮。現在醫生說他手術成功率很高，能好好活著，誰也不想身體出問題或者是早死。

　　他對醫生點了點頭，眼神認真地看向醫生，「咱們這個面診是診什麼？」

　　醫生：「不用緊張，面診就是問你幾個問題。

　　大約就是一些你的基本信息，以及身體感受。」

　　夏建國點點頭，「你問吧。」

　　醫生：「你叫什麼？」

　　夏建國短暫地沉默了兩秒，回答：「……夏建國。」

　　醫生：「多大歲數了？」

　　夏建國再次陷入了兩秒鐘的詭異沉默，看向醫生的眼神也有些古怪，又一次回答：「……81。」

　　這醫生什麼意思？病歷上不都寫著呢嗎？為啥還要一個一個地問他一遍？醫生是沒仔細看病歷？靠譜嗎？

　　醫生繼續詢問：「家是哪裡的？」

　　夏建國：「東省，聊城。」

　　醫生：「家裡有幾口人啊？」

　　夏建國：「目前家裡就我們老兩口，外加一個小孫子。兒子和閨女都各自成家了，不跟我們住在一塊。」

　　醫生：「你是因為什麼住院的啊？」

　　夏建國：……

　　夏黎：……

　　夏黎覺得醫生可能覺得她爸是個智障，所以才會從頭到尾問這些問題，完全和醫療毫不相幹。

　　反而倒像是兩個彼此不認識的人，第一次見面話家常。

　　不考慮語氣，更像是街道辦調查戶口的，在詢問家裡人的詳細情況。

　　夏建國雖然也對醫生問的這些話無語，但還是乖乖地回答醫生的問題。

　　醫生又連著問了好幾個問題，這才對夏建國點點頭，在病歷上刷刷地開始寫字。

　　語氣十分專業，且平靜地道：「認知方面沒問題。」

　　夏黎：！！！啊！居然不是庸醫，是神醫啊！

　　對不起，誤會您了，原來你真的是專家！我還以為你問智障呢，結果你是在檢查我爸是不是個智障。

　　醫生繼續對夏建國的身體基礎問題進行詢問：「這兩天心慌氣短得厲害嗎？」

　　「走路快一點，上樓梯喘不喘？」

　　「晚上睡覺能不能躺平？要墊幾個枕頭？」

　　「小便多不多？最近體重有沒有增加？」

　　「有沒有得過風濕熱？關節紅腫痛有沒有過？」

　　「以前醫生說過你心臟有雜音嗎？」

　　……

　　醫生仔仔細細地詢問，一連就是好幾十個問題，夏建國坐在醫生對面認認真真地回答，黎秀麗站在夏建國旁邊，一臉緊張地看著醫生，給夏建國做輔助回答。

　　夫妻兩個相濡以沫地過了大半輩子，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們感情極好。

　　夏黎靠在牆壁上，聽著醫生一條又一條地問老夏問題，聽得都有點困了。

　　這一條條的太細了，一問就是十幾分鐘，確實有點無聊。

　　她湊近站在他旁邊，同樣靠在牆上仔細聽醫生詢問的陸定遠，壓低聲音小聲道：「我這得虧沒有去學醫，醫生這活我可是真幹不了。」

　　真讓她當醫生，估計上來就拿刀開刀，又或者拿針縫線。部隊的軍醫比較適合她，比如說拿502粘傷口啥的，像坐診的這些醫生面對病人一點一點詢問狀況這種事，她是真的沒有那個耐心可以做。

　　陸定遠聽到夏黎這話有些好笑。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隻要在自己的領域裡發光發熱，那就是為國家做出了巨大貢獻。」

　　夏黎：……

　　夏黎懷疑陸定遠要當場給她上一堂政治課，連忙制止：「得得得，又去做你的貢獻了。」

　　她往陸定遠旁邊湊得更近一點，壓低聲音小聲道：「你得好好保護身體，知道嗎？

　　等我老了，你得跟我一起來醫院照顧我。最好也別死在我前頭，不然就沒人照顧我了。」

　　陸定遠：……

　　這話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明明他媳婦說出來的那一席話，在正常夫妻之間說出來，應該是溫情脈脈的「你不要死在我前面，我捨不得你，我想跟你長長久久在一起。」為什麼實際要做的事都一樣，約定的東西也都一樣，可偏偏從他媳婦嘴裡說出來，就那麼讓人心裡不痛快呢？

　　陸定遠心裡嘆了一口氣，自己選的媳婦能怎麼辦？

　　他有些好笑地道：「沒事，你還有小海獺呢。

　　之前他擦屁股，你嫌他手短，他跟咱媽說，以後他手長了不但要給自己擦屁股，還要給你擦屁股。

　　等你老了，他肯定能照顧你。」

　　夏黎：……就是因為她兒子告這句狀，她媽知道她蛐蛐他們家小海獺胳膊短，還說了她兩句。

　　在那小傢夥故意給她爸看那篇觀後感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家孩子是個不愛說話的淳樸孩子。可自從觀後感那件事之後，她就意識到了一件事，她兒子一直都不是什麼思想簡單的小孩。

　　臭小子，從小就心眼多！一點也沒有王曉輝家傻乎乎的小文苑，和李慶楠家傻乎乎的小妮妮可愛。

　　就知道坑他媽！！！

　　夫妻兩個靠在牆上嘀嘀咕咕的時候，屋子裡面突然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