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7章 承擔風險
三天前,夏黎給張老三打電話的那天晚上。
琉璃廠附近的一家掛著「舊物回收」的店內,隻開了一盞昏黃的燈光,光線有些灰暗。
「噗通!」
一名身著藍色土布制服,頭戴一把抓人民帽的中年人朝著站在櫃檯旁的張老三猛地跪在地上。
他身上和臉上有許多沒擦乾淨的灰,皮膚黝黑的面上縱橫交錯的歲月溝壑略顯滄桑,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之人。
此時,他視線哀求地看向張老三,聲音哽咽地道:「三哥,這次就算我求你了,行嗎?
這批水頭我真的不能在手裡攥得太久,我老婆孩子出了點事,我得去找他們才行,我沒空把這些水頭散出去,你幫我這一次,好不好?!」
張老三沒想到來人跟他商討這麼長時間苦求無果,最後居然直接跪在他面前讓他幫忙散貨,心裡又急又無奈,臉上頓時露出真切的為難與感同身受的擔憂。
他連忙快走上前幾步,伸手拽住跪在地上的男人,聲音焦急地道:「你這是幹什麼?老錢,你快起來!
咱倆這什麼關係?你爸救過我爸的命,咱倆從小光屁股長大,我閨女吃藥的時候你也沒少借給我錢,我家沒米下飯的時候,你也沒少借給我家米,這才讓我閨女能等到能被救治的一天。
不然芊芊說不定早就沒了。
你要是有事,我能不幫你嗎?
可你這些水頭的來歷實在不太能見光,我是真不能收!
你趕快起來!」
張老三跟在夏黎身邊那麼多年,天天跟著一起做訓練,力氣肯定比之前大上許多。
可他從小在戰爭中顛沛流離挨餓,夾縫裡求生存,後來有了孩子,孩子重病,家裡存下來僅有的積蓄全都給孩子看病了,更是吃不上好的,也吃不飽,三天餓九頓都是常事,身體素質一直不是太好,底子太差。就算現在力氣變大了,也沒辦法和常年幹體力活的人相比。
老錢一臉哀求地看著張老三,「三哥,我這次是真沒辦法了,不然我不可能來求你!
我老婆孩子前幾天坐火車回娘家突然失蹤了,我報了公安,一點用都沒有。
幹我們這一行的,挖人家祖墳,就是遭天譴的活計,報應是遲早的事,但老天爺不該把這報應報到我老婆孩子身上,我都不敢想,他們要是被賣到哪個山旮旯去我要怎麼辦。
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有人在西省那邊看到過他們,我必須得去找他們!
求你,把我這水頭收了吧!等我回來給你當牛做馬,也要報答你這份恩德!」
張老三使盡了吃奶的力氣,連著拽了他好多回,都沒能把人從地上拽起來,倒是把自己拽得滿頭大汗。
他看向老錢的視線裡滿是不忍,可堅決的態度卻絲毫未變,聲音焦急且為難:「兄弟,我是真不能收!
我老實話跟你說了吧!我跟你說過的那位恩人其實是一名軍人,人家是組織內部的人,前途一片光明大好。
你也知道,我這店不是我一個人的,如果隻是我一個人的命,我怎麼的都行,但這是我恩人給我錢開的店,店裡面有她的股份,我要是幫你做這事兒,回頭真出了點什麼意外,我恩人也得跟著一起吃掛落,甚至有可能觸犯紀律被懲罰,肯定撈不到好。
她救了我閨女,也救了我媳婦。你知道的,當年我跟你說過,如果我老婆孩子沒了,我也就不想活了,肯定會直接隨他們一起去。
她救了我們全家!
我張老三就是再不是人,也不可能恩將仇報!!」
老錢聞言,滿臉灰敗,苦苦地哀求看著張老三,一個八尺高的大男人涕泗橫流,朝著張老三就瘋狂磕頭。
「砰砰砰!」
連著磕了兩下,他額頭上就見了血,隨著磕頭的次數越來越多,他額頭上的血量也越來越大,摻雜著水泥地上的土,看起來格外的可憐。
他聲音哽咽地道:「老三,在首都這地兒,除了你以外,我已經沒有能相信的人了。
我就知道你為難,你就幫我這一回,就一回,行嗎?
下半輩子,我這條命都是你的,我給你當牛做馬,我也讓小墩子過來給你當牛做馬,我死了沒關係,但小墩子不能有事啊!
我是實在走投無路才求到你這裡的啊,這事兒涉及到小墩子娘倆的生死,別人我都信不過!」
張老三聞言,下意識地皺眉,覺得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你怎麼確定一定會死?
不是說小墩子是被人拐走了嗎?」
老錢聞言,隻能哭著坦言道:「其實是有人給我送過來一張紙條,說是看見了我們家墩子和我媳婦,讓我一個人過去去找他們。
如果不去,或者是帶著別人去,他們就會對我老婆孩子動手。
幹我們這一行的結下的仇人多,我不知道他們是哪一方的人,可是我要是不趕快去,墩子娘倆可就真的沒了!」
話落,他便不再多言,隻是一味絕望地哭著朝著張老三磕頭,水泥地面很快就洇出一片深褐色。
張老三見自己從小穿著開襠褲的兄弟這樣,心裡也頓時一陣心酸。
如果他真收了這水頭,他身上的風險極大,很有可能會牽連到恩人。
但如果不收這水頭,和他一起穿著開襠褲長大的發小確實沒辦法去救孩子,不然倒鬥的贓物要是被人找到,順藤摸瓜,說不定老錢家幾輩子的事都得被查出來,合作夥伴也不會放過他,以後別說孩子沒找回來,就算孩子找回來了,他們一家也難逃一死。
張老三拽不住老錢,兩人僵持了良久,最終,張老三咬咬牙,妥協道:「行!這批貨你可以放我這,但我不收。
你給我寫張條子,就說是你把貨物寄存在我這的,等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就把這些東西還給你。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別人要是查到我這,我就說你是管我借的倉庫,把你的憑證給他們。
這事兒不能沾上我恩人的邊!」
老錢聽到張老三這話,眼睛頓時就亮了,他連忙聲音拔高好幾倍,語氣急切地連連點頭道:「好好好,都可以!
如果不是這批貨丟了,五爺那邊不會放過我,我肯定不會把你牽連進來!
你等我回來,我回來就把這批貨散了,錢我分你一半!」
張老三連忙對他擺手,順勢把人從地上拽起來。
「不用不用,我現在不沾這些。
恩人家都是好人,我是這家店的店主,身上要沾上這些很有可能會給她添麻煩,以後我都不碰這些了。
你早點回來把東西拿走就行。」
老錢被張老三順勢拉著站起身,一臉惋惜地道:「那白瞎了,你的手藝可比我好多了。
當時你閨女的葯那麼貴,要是沒有你這手藝,怕是她也活不到現在。」
張老三對他擺擺手,截斷對方的話頭:「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以後不要再提。
我去拿紙和筆,你給我寫一份存單,然後你趕緊去找你老婆孩子吧。」
老錢連連點頭,寫了一封存單後,把東西全都釘上各種尺寸的木條外殼,讓這些東西看起來像尺寸不同的大木箱子,外人看不出箱子裡面裝些什麼,這才交給張老三後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