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8章
視線落在陸衍川手上,辨認出那串東西的輪廓,林初禾心頭一緊,不自覺加快幾步迎上去。
不等陸衍川先開口,林初禾開門見山就問。
「你這是去醫院了?手裡拿著的是什麼葯?」
陸衍川知道已經被林初禾看見了,藏是藏不住的,抿了抿唇。
本不想讓林初禾擔心,可一個轉念,他又改變了主意。
「最近又有些多夢,睡不踏實,所以去開了些葯。」
他話說的簡單,林初禾卻敏銳地察覺出他背後藏的話。
「是睡不好,還是又成夜成夜做噩夢,半夜經常從夢中驚醒?」
她還記得他之前恢復期常做噩夢,經常從夢中驚醒的事。
她心裡果然還是有他的。
陸衍川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揚幾分,眼睫微垂,權當默認。
林初禾肖時不知該拿他怎麼辦才好,輕輕嘆了口氣,眉頭緊皺著,邊打量他邊思索。
「從你的綜合心理評估來看,你的心理問題也沒有嚴重到反反覆復經常做噩夢的程度啊……」
「能說說你夢到的都是些什麼內容嗎?是戰場上的事嗎?」
陸衍川薄唇下意識抿得更緊了幾分,眉頭輕蹙了下,隻點了點頭,簡短的回應。
「是。」
的確是跟戰場有關,但不是現在的戰場。
倒也不是他不願意多說,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畢竟他這些夢境和林初禾都有關係。
並且還是和從前的夢境能聯繫起來的,全都是有關那個特殊的戰火紛飛的年代的事。
甚至夢中很多場景,他從前已經夢到過一次,但每一次的夢境內容卻也並不是完全重複的,更像是將從前的夢境細節重新補充了一下,換了個視角。
就像是有一個講故事的人在控制著夢境,從不同的角度在講述那個特殊年代的故事。
光是林初禾離開的那個畫面,他就反反覆復夢到四五次,除了第一次之外,後面的幾次幾乎每一次都是錐心刺骨的痛。
每一次的夢,他都是夢裡的主角,卻又不完全是夢裡的主角,他在那具身體裡,卻有清醒的意識,處在一個對夢境結果全知的狀態,卻又隻能無能為力的眼睜睜看著林初禾離開。
那種感覺,像是硬生生將心臟撕裂開來,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所以他才會每次都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醒來,坐在床邊愣愣地緩好久都緩不過來。
那個夢境實在太真實完整,真實的像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一般。
隻是這些太荒誕,也太匪夷所思,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林初禾細說出口。
他也很怕說出口。
他從不信命,但這個夢卻像是個詛咒,揮之不去,讓他也不由下意識覺得,隻要不說出口,夢境裡的世界就和現實世界無法產生聯繫。
如果說出口,就像是詛咒,萬一再一次應驗了,該怎麼辦?
而且就算拋去這些不談,給他和林初禾現在的關係也實在不適合說這些。
貿然說出口,會讓人覺得他是因為得不到林初禾的回應和喜歡,就開始產生了精神錯亂的毀滅性妄想。
實際上,陸衍川自己也開始有些分辨不清那個夢究竟真的是夢境,還是毀滅性的妄想……
陸衍川使勁閉了閉眼,盡量不讓自己眼裡流露出太多情緒被林初禾覺察。
林初禾自從開始修習心理學方面的知識之後,就養成了下意識觀察他人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的習慣。
此刻看陸衍川已經有了明顯的迴避型表情和動作,林初禾頓時意識到自己這話可能問的有些多餘了。
陸衍川做事向來穩重,有自己的道理,他不想說,可能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林初禾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她也能理解陸衍川從小出生在軍人世家,年紀輕輕就入了部隊,成了最年輕的兵王。在她入伍之前,陸衍川就已經經歷過大大小小不知多少場戰鬥。
甚至她也聽淩東說過,陸衍川之前的戰友、老班長,有幾位都是在這些戰鬥中壯烈犧牲的。
甚至還有直接倒在陸衍川面前的。
林初禾自己也是軍人,雖然從小沒在媽媽身邊長大,入伍時間也不算太長,但經歷的戰鬥也不少了,能明白陸衍川的心情。
隻要他人還在軍營裡,隻要他還在一線戰鬥,這種舊日戰友離去的痛苦就會像永遠好不了的瘡疤,會反反覆復在腦海中浮現。
就算翻看舊照片時,偶然看見對方的臉,也會難以釋懷地難過很久。
或許是最近有什麼事刺激到陸衍川,讓他想到了舊日的戰友了吧……也算正常。
林初禾同情但又有些無可奈何地望著陸衍川片刻。
「我明白,有些事是忘不掉的。」
「我沒辦法完全讓你不痛苦,但我願意幫你儘可能地減輕痛苦。」
除了心理疏導之外,她所能做的就是減輕他肉體上的折磨,讓他好受些,容易入睡一些。
其實有時心理問題也並不單單隻是心理問題,而是與各個內臟器官、腦神經健康都有密切聯繫。
她沒辦法讓陸衍川一下子忘掉過去所有的痛苦,但至少可以在這些方面讓他得以緩解。
林初禾伸手接過陸衍川手裡的葯袋,看了看,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就算是去拿葯,也肯定是不願意讓醫生過問太多的。」
不出林初禾所料的,陸衍川拿的葯全都是單一輔助睡眠的葯。
按理說以軍區總醫院醫生的負責任程度,本應該詢問清楚,然後對症下藥。
但想想也知道,估計陸衍川又像從前那樣冷著一張臉,什麼也不願意說,醫生無可奈何,隻能給他開些安眠的,讓他好歹睡個好覺。
「你的這些葯,治標不治本。」
林初禾乾脆拎著藥包沒還給他,沖他偏了偏頭。
「跟我來一趟吧。」
說罷,沒給陸衍川拒絕的機會,林初禾擡腳便往自家的方向去,那意思,是示意陸衍川趕緊跟上。
陸衍川有些意外的怔鬆了一瞬,黑直的睫毛輕顫了一下,而後迅速邁出了步子。
午休時間,王老太太和林卿雲今日都有事不在家,兩個孩子也就留在了幼兒園食堂裡吃午飯休息,家裡清清靜靜,除了樹上唧啾的小鳥和小白之外,連大黃都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