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9章
林初禾推開主屋大門,示意陸衍川進去。
陸衍川看著林初禾獨自站在正屋門口的身影,恍惚間彷彿與夢境裡的某個瞬間重疊。
他猶豫了一下,努力將那畫面甩開,卻沒有跟進去。
「我坐在院子裡就好。」
林初禾看了一眼院子裡明媚陽光下的石桌石凳,倒也沒多想。
有些人在被記憶困擾的時候,的確是比較喜歡待在明亮的地方,曬著太陽,這樣能讓他們感覺更舒服些。
「哦也行,院子裡亮堂,那你就先坐在那吧,我回屋拿些東西。」
林初禾先端來兩杯茶放下,轉而上了樓,不消片刻,拎了個大木箱子下來。
林初禾鎮定地走到石桌邊,將木箱放下。
這都是她常備在空間裡的診療一條龍套裝,直接從空間裡取出來,倒也不費事。
林初禾打開木箱的掛鉤,箱子內部整齊的分層立刻隨著箱蓋向兩邊展開。
這診療箱做的倒是精巧,裡面不光分層交錯,還特地鑿出了幾個專門放銀針、藥瓶的小格子,不論大小還是數量都剛剛好,簡直嚴絲合縫。
陸衍川朝裡看了看。
「你自己做的?」
林初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難得會開口問這種閑話。
不過這倒也是種好趨勢,至少證明她不像從前那樣性格封閉了。
林初禾點點頭。
「是啊,自己常用的東西,當然還是要自己做的比較順手。」
「你如果也需要類似的箱子儲存東西,也可以跟我說,我幫你定做。」
陸衍川笑了笑,沒否認,也暫時沒應承。
雖然他生活簡單,基本不需要專門收納的箱子,暫時也實在想不到有什麼需求,但萬一以後他真能想到個能讓林初禾做的東西呢?倒也是個能和林初禾多交流的好借口。
林初禾隨口一提,陸衍川卻默默將這一茬在心裡記下。
林初禾很快找到了腕枕,迅速拿出來墊在陸衍川的手腕下,示意他不要動,自己則瞬間認真起來,屏息凝神,指尖搭於他脈搏之上,仔細感受其中浮沉滑澀。
林初禾每次把脈時,都像是瞬間進入了另一個別人看不見摸不著的世界,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陸衍川也就隻敢在這樣的時刻,光明正大的直直盯著她瞧了。
初夏的陽光,彷彿是透過蒲公英的絨毛灑落下的一般,暖融融的,不刺眼,卻又足夠明亮,將林初禾原本就骨相優越的臉襯得更具一種神性。
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彷彿端坐天邊,漂亮到彷彿讓人不可觸及。
她在他這裡也確實是那個不可觸及,無法觸及的存在。
陸衍川神色幾分黯然,又迅速藏起。
剛調整好心情,便覺腕上一松,林初禾擡起了手。
陸衍川擡眼再望去時,見林初禾面上掛著一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她總結:「心主神明,你心火亢盛,便會多夢、心悸、噩夢不斷。」
「除此之外,心脾兩虛,肝膽也有些失調,陰虛火旺。」
林初禾好笑地看著他,學老中醫的語氣:「年紀輕輕,毛病可不少啊。」
「肝主疏洩,你最近工作強度太大了,壓力大,休息時間少,睡眠不規律,就容易肝膽不和。」
「不是我說,別人都說部隊裡的人作息和生活是最規律的,到你這混亂成這個樣子,你但凡去外面的醫館找其他醫生看病,別人看你這脈搏,估計都不相信你是部隊裡出來的。」
「什麼都瞞不過醫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經常淩晨跑出去偷偷加練。」
光是林初禾最近半夜起夜時看見陸衍川出門去軍區大院的操場,就不下三次。
更別提今天早上碰見淩東,他一時沒留神說漏嘴,透露陸衍川一直這樣沒日沒夜玩命的加練已經將近小半個月了。
若非如此,林初禾也不至於直接把人叫到家裡來把脈。
她實在替部隊擔心會早早失去這麼個優秀軍人。
當然……她自己也並非完全不擔心。
林初禾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實在沒忍住數落陸衍川。
「你也對自己太差了點,從前受傷生病硬撐著要訓練就不說了,如今身體和記憶才剛恢復多久,你又這樣高強度的訓練,不要命了?」
「我知道你著急想提高個人實力,但你身體和記憶力恢復的速度已經算是很快的了。」
「你自己掰著手指頭算算就知道,距離你生死一線頭部受傷到現在才多久,這短短幾個月,你已經基本恢復到從前巔峰狀態了。」
「換做別人,這恐怕幾年都難以做到。」
「能恢復成這個樣子,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非要這麼往死裡折騰自己?」
「人的身體都是有極限的,不是可以無上限地提高速度和力量的,別以為你自己身體素質好就可以隨便折騰,你這純粹是在作死,如果你真出了什麼問題,你讓在意你的人怎麼辦?」
陸衍川嘴唇動了動,原本是想解釋自己之所以經常半夜爬起來去訓練,並不是因為故意早起加練。
而是因為他半夜被那些噩夢驚醒後,實在睡不著,又無處發洩夢境裡積攢的情緒,隻能用訓練這種方式來疏解。
可這些話到嘴邊,又被林初禾那逐漸認真擔憂的神情給堵了回去。
她在關心他。
陸衍川嘴唇再次抿緊,繼續聽著。
林初禾越說越激動,一時間沒收住,片刻後才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好像有點重了,也有點……親密了。
好像她就是自己所說的那些在意他的人中之一。
好像也就隻有她小的時候玩命看醫書的時候,師父才這樣數落過她。
和什麼樣的人該保持什麼樣的距離、維持什麼樣的界限,林初禾心裡是清楚的。
這樣的話本不應該是在戰友和朋友之間說的。
畢竟再好的關係,有時候也聽不得這樣的嘮叨和數落,難免會產生誤解。
越界的話,她從前從不會說。
可面對陸衍川,林初禾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隻是想著陸衍川太不愛惜自己身體,一時著急就忍不住說了這麼多。
說完,林初禾轉過身,懊惱地閉了閉眼,迅速調整好狀態,又重新回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