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林初禾選她來當隊長，還是有些道理的。

　　「不過可惜了，雖然有能力，但劣勢太明顯了，是跑不掉的。」

　　史大川問起接下來的安排，石浩勾了勾唇。

　　「她們體力消耗的也差不多了。也差不多了，接下來換個玩法。」

　　他打了個戰術手勢。

　　男兵聞令而動，順著石浩的意思，立刻分成兩路。

　　一路繼續正面壓制，另一路悄悄繞向側翼，伺機而動。

　　石浩盯著徐瀟瀟的動作半天，就在史大川幾人暗暗好奇他究竟在看什麼時，石浩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捕捉到什麼，立刻拔槍。

　　「砰——」

　　毫不猶豫，子彈朝著徐瀟瀟因戰術動作而不得不暴露在掩體外的胸口直擊而去。

　　對面男兵的攻勢忽然猛烈起來，徐瀟瀟一時分神，竟全然沒注意到這顆子彈。

　　眼看著這顆子彈離她越來越近，馬上就要穿過她胸膛之際——

　　張香月大喊一聲。

　　「隊長小心！」

　　她猛地推了徐瀟瀟一把。

　　徐瀟瀟一時不防，被推得猛地一個踉蹌。

　　還好她反應夠快，本能地做了個側面翻滾。

　　卻不料地面上半嵌著一塊山石，徐瀟瀟翻滾過後，剛要停下來，後背忽然撞上一塊凸起的岩石。

　　一陣鈍痛，疼得她本能倒吸一口涼氣。

　　周圍幾個女兵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

　　「隊長，你沒事吧？」

　　然而徐瀟瀟卻顧不上疼痛。

　　她朝自己方才所在的位置掃過去，逐漸瞪大了眼睛。

　　張香月身中一彈，已經背叛出局。

　　徐瀟瀟隻覺得自責。

　　「你怎麼那麼傻，拿你自己的命換我的命，難道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她簡直不敢想象，如果這是在真實的戰場上，張香月此刻可能已經倒在了地上，再也醒不過來了。

　　張香月倒是樂觀，沖徐瀟瀟一笑，示意自己沒事，壓著聲音小聲說。

　　「隊長，剛剛我把你推倒之後，還擊斃了兩名男兵呢，不能說是一命換一命，這是我的一命換了三命，值了。」

　　「而且我知道我的實力有限，我也已經打累了，早點下去休息也挺好的。」

　　張香月還想再安慰許瀟瀟幾句，然而躲在一旁樹林裡的觀察員已經趕了過來，示意她下場離開。

　　張香月生怕被判定作弊，不敢再多說什麼，隻是沖徐瀟瀟和隊友們笑了笑，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徐瀟瀟暗自嘆了口氣，心中更沉重幾分，擡眼掃向敵人時，目光也更加銳利。

　　她槍口迅速掃過前方，同時雙眼捕捉到幾個移動的身影。

　　三點鐘方向。

　　槍聲響起，那兩個男兵身上冒起白煙，氣得將頭上的帽子抓下來，狠狠的扔在地上，順便瞪了女兵方向一眼。

　　然而這一眼不光沒起到什麼威懾力，反倒讓女兵們心裡痛快了不少。

　　敵方的失敗，就是她們的快樂。

　　女兵們越退越遠，就在已經和男兵拉開了一定的距離，準備尋找一個合適的契機，徹底撤退離開時，另一側的灌木叢裡，突然放出幾道冷槍。

　　徐瀟瀟這才發現，原來石浩不知什麼時候用了障眼法，將幾名男兵的帽子放在對面掩體的山石後，隻露出帽頂和些許帽檐。

　　這些帽子又大概用竹竿或是木棍支住了，隨風搖搖晃晃，讓人猛地一看，像是有人躲在後面。

　　加上有不少真人和這些障眼法混在一起，男兵方才的攻勢又突然那麼猛烈，她方才一時間竟然沒辨認出來真假。

　　現在才意識到，隻怕對面的人早在方才火力突然變猛的時候，就已經分成了兩隊。

　　一隊作為主力隊伍，依舊和他們對戰另一支隊伍早就聽從石浩的命令，悄悄沿著其他路線從側面包抄過來了。

　　可惡，她剛剛竟然沒察覺，如此已經失了先機，讓她們處於被動局面，耽誤撤退的計劃了。

　　徐瀟瀟懊惱地暗自咬了咬牙，趕緊改變排兵布陣，迅速調整策略。

　　現在的情況下，隻能先保證隊員們平安無恙，將側面包抄，隱藏在暗處的那支隊伍趕緊引出來，把他們全都消滅了，或是打退了，再做打算。

　　「所有人，注意隱蔽！一切以保護自身安全為主。」

　　雖然下了這樣的命令，可徐瀟瀟確實半點沒保護自己，全副精力都用在了維護身後隊員的安全上。

　　石浩在對面看的忍不住輕嘖一聲。

　　「這個徐瀟瀟還真是有點難纏，像老母雞護崽似的，把後面的人護得這麼嚴實……」

　　他趕緊拿起通訊器吩咐負責包抄的隊伍，想辦法找找女兵的破綻。

　　史大川應了一聲，躲在幾名隊員身後，學著石浩的模樣，眯著眼睛觀察了半天。

　　忽的，他發現了為了掩護身邊這樣一不小心崴了腳的周曉曉，趕緊擡槍。

　　一聲驚呼從身後傳來，徐瀟瀟猛地回頭，隻見隊裡年紀最小的周曉曉捂著肩膀，臉色煞白地靠在岩石上。

　　「怎麼回事？」

　　身邊的戰友趕緊彙報。

　　「剛才小小為了掩護我們後退的時候沒留神踩在了凸起的岩石上，不小心崴了腳，摔了出去，沒想到剛好被他們瞄準了，一槍打在了肩膀上。」

　　雖然是空包彈，打不死人，但這個距離子彈打在身上，這麼大的衝擊力，也夠受的了。

　　「哎呀，肩膀腫起來了！你這胳膊怎麼也動不了了？老實告訴我們是不是脫臼了？」

　　身邊戰友驚呼。

　　「別管我，傷的不是拿槍的手，沒關係，我還能堅持！」

　　周曉曉咬著牙，擡起槍，繼續往上沖。

　　「隊長都能堅持，我有什麼堅持不了的？」

　　徐瀟瀟看的心裡難受。

　　周小小是隊裡的小妹妹，從前大家都很照顧她，但卻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刻，大家都這麼堅強。

　　徐瀟瀟深吸一口氣，趕緊做出安排。

　　「李夢，你掩護曉曉後撤，到那塊大石頭後面去，先給她處理一下隔壁！」

　　「明白！」

　　李萌貓著腰衝過去，一把拽住周曉曉的衣領，阻止周曉曉掙紮的動作。

　　「這是隊長的命令，你趕緊把胳膊處理好，不然你隻有一隻胳膊能用，豈不是也給隊裡拖後腿？」

　　周曉曉一聽這話，也覺得有道理，這才安靜下來。

　　隻是女兵人數本來就不多，現在又少了一個，兩人躲到後面去包紮了，應對的人數一時間就更少了。

　　徐瀟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睛盯著前方，一點細節都不敢遺漏。

　　男兵們的進攻節奏明顯加快了，明顯是在給側面包抄的男士隊伍營造契機。

　　子彈不要錢似的，一顆接著一顆砸過來，打在岩石上，一旁的樹木上，濺起的碎石和碎木頭像雨點一樣砸在人身上生疼。

　　還好，周曉曉二人迅速歸位，雖然暫時緩解了一些，但也掩蓋不了形勢的嚴峻。

　　就在這時，徐瀟瀟聽見石浩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幾分特意營造出來的戲謔和得意。

　　「徐瀟瀟，你們那邊已經又倒了兩個了吧？」

　　「我勸你們別硬撐了，再打下去，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徐瀟瀟沒回話，隻是攥緊了槍，指節泛白。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兵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緊張，汗水混著泥土，把迷彩服浸得深一塊淺一塊。

　　徐瀟瀟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貼著岩石，能感覺到石頭表面被太陽曬得滾燙，透過布料烙在脊背上，汗水在腰間匯成一道濕漉漉的印子。

　　她側過頭，目光掃過身後。

　　又有戰友受傷了，這次是劃破了大腿。

　　周曉曉剛好在她附近，趕緊幫忙包紮。

　　受傷的女兵額頭青筋暴起，死死咬著牙關，愣是沒吭一聲。

　　其他幾個女兵趴在掩體後，槍管架在石頭上，槍口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手臂酸得撐不住了。

　　「瀟瀟姐，彈藥快見底了。」一個聲音從右邊傳來，帶著壓不住的急促。

　　徐瀟瀟心裡一沉。她摸了摸腰間，還剩兩個彈夾，剛才那輪掃射打得太猛，根本沒留餘地。她擡頭朝對面看了一眼，石浩那幫人的槍聲也稀疏了些，顯然也在換彈。這是個空檔，但也是陷阱——石浩那傢夥肯定在等著她趁這個空檔衝出去。

　　「不能等了。」徐瀟瀟低聲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一股鐵鏽味，是剛才被碎石劃破臉頰滲出的血。

　　她猛地轉身，朝李萌打了個手勢。李萌會意，一把將周曉曉的槍抄起來，扔給旁邊一個女兵，自己則摸出兩顆煙霧彈，攥在手裡。

　　「三秒後，左前方扔煙，然後全員往右後方撤，那塊大石頭後面有個凹地，能藏人。」徐瀟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女兵們的耳朵裡。

　　石浩站在岩石後，眯著眼睛看著女兵陣地方向的動靜，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他擡手示意身後的男兵停止射擊，槍聲驟然稀疏下來，隻有零星幾聲悶響在山谷間回蕩。

　　「怎麼不打了？彈藥耗盡了？」石浩的聲音帶著戲謔，像是貓戲老鼠般的悠閑，「我就說嘛，女兵就是女兵，體力跟不上，彈藥也帶不夠，還想跟我們打持久戰？」

　　他身邊一個男兵低聲提醒：「隊長，她們可能是在耍花招。」

　　「耍花招？」石浩嗤笑一聲，「就剩那幾個殘兵敗將，還能耍出什麼花招來？正面打不過，想跑唄。」

　　話音剛落，兩團濃密的白色煙霧突然從女兵陣地的左前方炸開，瞬間瀰漫開來，像一堵厚實的牆，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石浩臉色一變，猛地擡手：「全體注意！她們要跑！」

　　男兵們立刻舉槍，朝著煙霧中胡亂掃射，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可煙霧太濃，根本看不清目標。

　　徐瀟瀟趁著煙霧升起的瞬間，一把拽起身邊的女兵，壓低聲音吼了一句：「走！」

　　八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貼著地面朝右後方狂奔。腳下的碎石在靴底咯吱作響，揚起的塵土混著汗水，糊在臉上，黏糊糊的。

　　徐瀟瀟跑在最前面，槍帶勒在肩上，每跑一步都能感覺到肩胛骨在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