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9章
如今的他,再也不復從前和戰友進進出出,嬉笑怒罵,生動熱烈的模樣,變得了無生氣,沉默寡言。
這個曾經頂級的水下爆破手,如今竟然對水有了病態的恐懼。
別說是海了,但凡是面積稍大一些的河流湖泊,他看一眼也要退避三舍,站在河岸邊,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雖然心裡還懷著報國之志,但卻不敢再碰任何武器,來部隊一趟始終垂著眼睛。
有時在軍區附近遇到穿著迷彩服巡邏的軍人、看見荷槍實彈的哨兵,更是連頭都不敢擡。
之前有一次,甚至還因此鬧出了誤會,差點被誤認為是敵特。
畢竟普通老百姓如果心裡沒鬼,見了荷槍實彈,穿著迷彩服的,大多會露出好奇目光觀望,而不是躲避。
幸好最後一番調查,發現隻是誤會。
但也因此,讓陳默心理更加受挫。
心裡空懷報國之志,可現實卻根本做不到,這種痛苦恐怕也隻有他自己能夠體會了。
林初禾知道陸衍川和陳默從前有所交集,便好奇問了幾句,沒想到卻聽來了這麼多當年的詳細情況。
林初禾很難不唏噓,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他現在……」
陸衍川眼眸微垂,有些惋惜。
「和曾經的孫奎很像,接受不了自己人生的前後落差,更難以走出親人逝去的痛苦,終日自我消磨,渾渾噩噩。」
「當年的那兩槍,其實很難界定,說是因為船隻顛簸,誤扣扳機走火也可,說是陳默故意藉助風浪顛簸開槍洩憤也行,部隊也是再三斟酌,給了折中的判罰,否則陳默隻怕如今還在獄中呢。」
林初禾聽完,長長的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資料裡陳默的名字,惋惜地搖了搖頭。
怎能讓人不惋惜呢,海軍陸戰隊中王牌部隊的頂尖爆破手,天賦卓絕,出事那年也不過二十露頭,是部隊的重點培養對象,原本前途一片光明。
即便如今在他們的名單裡,陳默的綜合戰力和各方面排名,也都位列第一,可最後卻落得那樣的下場……
這故事隻怕誰聽了都會意難平。
不過除了惋惜之外,林初禾倒是有些意外。
她側頭定定地看了陸衍川片刻,直到陸衍川察覺,疑惑回頭。
「怎麼了?」
林初禾饒有興緻:「沒什麼,我隻是沒想到你這樣一個平日裡不愛社交,話也不多說幾句的人,竟然和資料裡這麼多同志都打過交道。」
「不過也是,資料裡的這幾位也都和你一樣,當年分別是各個部隊的心肝寶貝,能力出眾的頂尖人才。」
以部隊的習慣,將他們這些重點培養對象經常拉到一起集中培訓、交流、安排一起出同級別的任務也是正常的。
就像她雖然現在和陸衍川分管不同的隊伍,平時在部隊裡,除了在同一個訓練場上訓練的時候,其他時間幾乎很少能碰面,但每次有重大任務,還是經常一起行動。
這麼一想,林初禾也覺得不稀奇了。
路途還長,林初禾又仔細翻了翻手裡的資料。
「對了,我之前看的時候就有注意到,資料裡有一名非常出色的女同志,代號似乎是叫……」
說話間,林初禾的視線恰好落在第二頁紙中間那「畫皮」二字上。
「對,畫皮。」
「從資料上看,這位曾經可是情報處的高級偽裝滲透專家,你認識嗎?」
陸衍川思索片刻:「聽過她的名字,隻是……」
陸衍川眉頭微蹙了下:「我也沒想到,她這些年一直沒消息,竟然是因為進去了。」
見林初禾疑惑,陸衍川隻好解釋。
「我對這位畫皮同志的了解不算太多,隻是從前因為任務需要,短暫合作過一次,當時任務出發前簡單了解過她的過往履歷。」
「畫皮這個代號,於夏晚晴同志而言,絲毫不誇張,她的偽裝滲透技巧,當真如故事裡的畫皮一般,出神入化,天衣無縫。」
「因為著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部隊對她十分重視,派遣她執行的,也幾乎都是其他人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危險卧底任務。」
也是因為每次所要執行的任務保密級別太高,為免出紕漏,夏晚晴的身份,隻有極個別的人知道。
甚至很多時候,都隻有直屬領導單線聯繫,就連一同潛伏進同一組織的其他卧底同事,對她的身份都不清楚。
陸衍川最後一次聽說夏晚晴的事,是幾年前的一次打擊跨國人口販賣、走私等多種綜合團夥案件時,派遣夏晚晴打入敵方內部作為接應。
以夏晚晴的能力,她可以用很多種方式潛入敵方內部,但鑒於那團夥的高度警惕性和團夥頭目的多疑,夏晚晴選擇以最弱勢的身份——偽裝成被拐女性潛入。
以夏晚晴的能力,毫不意外地,她成功打入販賣組織,並靠一己之力從被拐女性,變成了組織內部成員。
並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她一路獲得了組織內部各層級的信任,最後成功接觸到組織頭目,獲得對方青睞,一舉坐上了組織二把手的位置。
這期間,為了避免組織內部的另外幾名卧底影響夏晚晴,她的身份一直高度保密,不曾對外說過。
夏晚晴一邊披著二把手的身份,一邊謹慎地收集證據。
隻是在收集的過程中,夏晚晴逐漸發現,這團夥內部的組織架構比她想象中更複雜,有些證據就連他這個團夥二把手都拿不到,隻有團夥頭目才能接觸到。
於是她又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一番設計規劃,巧妙設了個圈套,終於成功將團夥頭目拿下。
團夥頭目表面被敵方團夥帶走控制,實則已經被臨時抽調去負責接應任務的陸衍川直接帶回了華國。
就這樣,夏晚晴成功坐上了團夥頭目的位置,真正成為了團夥金字塔尖的人物,開始瘋狂收集相關證據。
然而就在她收集得差不多,即將收網的前夜,意外發生了。
詳細細節陸衍川也不得而知,隻大概知道,是當時潛入組織內部的另一名不知何時叛了變的卧底,聯合了組織內部一直想要扳倒夏晚晴的另一股勢力,暗自商量推翻夏晚晴,設計將她絞殺,由自己坐上頭目的位置。
這計劃臨近執行時,夏晚晴敏銳察覺不對。
意識到可能有變故要發生,她迅速排查情況,最終將目標鎖定在那叛徒身上。
一番詢問調查之下才得知,對方竟是已經叛變了的卧底。
這叛徒的計劃與他們的收網計劃有些衝突,並且夏晚晴發現因為這叛徒從中作梗,有一部分傳回國內的情報是有些問題的。
可距離收網時間太近了,即便大緻猜出了叛徒的計劃,想要通知上線停止收網也已經來不及了。
那叛徒和組織內部的另一股勢力已經聯合了另一個團夥,他們對她的圍剿行動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為了圍剿夏晚晴,叛徒等人甚至還計劃要直接炸了團夥老巢,連帶著一直忠心於夏晚晴這個「團夥頭目」的小弟和關在老巢那些被拐的姑娘和貨物一併銷毀。
夏晚晴以特殊手段逼問叛徒說出真相時,叛徒手下的人已然在老巢周圍埋下了雷。
夏晚晴迫切地想逼問出叛徒埋雷的方位,情急之下使用了些特殊手段,卻不曾想,竟被叛徒識別出了夏晚晴卧底的身份。
趁著夏晚晴轉身的功夫,叛徒掙脫了繩索跑了出去,用提前藏好的信號彈向手下人示警。
一發信號彈升空綻開的瞬間,叛徒的計劃提前執行。
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導緻夏晚晴的收網計劃也跟著提前暴露。
為了保護同在團夥老巢另外一名卧底以及一眾被拐女性的安全,夏晚晴不得不親手殺了那叛徒,以最快的速度想盡辦法挽回局面。
隻是由於任務風險太高,夏晚晴即便是和自己單線聯繫的上級也沒辦法隨時聯繫上。
加上當時出了些意外,與夏晚晴單線聯繫的上級也是焦頭爛額,夏晚晴即便用了緊急聯繫方式,兩邊也沒能建立聯繫。
無奈之下,夏晚晴隻好隨機應變,見機行事,以自己身為團夥頭目的身份,利用所在團夥與其他兩支團夥的矛盾,提前激化衝突,把水攪渾。
而後她趁亂帶著餘下的那名卧底以及被拐女性向外逃。
一路上經歷的艱難險阻自不必說,夏晚晴一個人保護一大群人,可謂是九死一生。
具體情況,陸衍川也並不是很了解,隻知道自己最後接應到夏晚晴時,她身負重傷,渾身都是血,幾乎是憑著最後一口氣,跌跌撞撞到了接應點。
最後雖然帶回了大部分被拐人員,但卻也因為挑起幫派之間的內亂,直接導緻三名被拐人員混亂之中不幸命喪他們槍口。
就連那名一同被救出的卧底同事,也因為最後關頭保護一位被拐女性,頭部中槍,壯烈犧牲。
一同卧底在那團夥的三個卧底,一個犧牲,一個叛變被夏晚晴緊急處理,最後竟隻剩下夏晚晴一人。
事情講到這,陸衍川又仔細看了看夏晚晴的資料,結合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信息。
——「如果我猜的沒錯,夏晚晴之所以入獄,應該是因為當時情況緊急,處理掉叛變卧底時,未來得及向上彙報,沒得到批準,擅自行動,且當時無法完全證明那人的叛變是否為真。」
「加上擅自改變行動計劃,導緻任務出了紕漏,另有其他戰友犧牲,加上被亂槍打死的那三條被拐人員的人命。」
雖夏晚晴大多數隻負次要責任,但林林總總加起來也不輕了,所以才定了罪,入了獄。
林初禾點點頭。
「這麼一說,就和資料上的信息對的上了。」
資料上寫,夏晚晴案件於今年年初才徹底查清,部隊綜合考慮,提出申請為她減刑,今年即將釋放。
想到這,林初禾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夏晚晴同志當真是可惜了……」
但除了夏晚晴和陳默之外,最令林初禾唏噓的,其實還有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