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8章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耍橫,真是不知死活。」
陸衍川的注意力卻不在那男孩身上,他皺著眉,不動聲色地望向陳默。
陳默的面色明顯不對,尤其是剛剛聽完那男孩說的話,看清那男孩擡頭時露出的容貌後,整個人就像一片枝頭枯葉,搖搖欲墜,面色慘白,眼底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震驚。
陸衍川再次將視線移向那男孩,越看越不對,眉頭緊皺。
一旁的淩東倒是沒發現這些,隻是不滿那男孩囂張狂妄的話,正想教訓教訓他,卻被陸衍川制止。
「注意紀律。」
但也不光是維護紀律。
陸衍川能感覺到,陳默和那男孩的關係似乎不一般。
如果淩東真的動手教訓對方,陳默隻怕會第一時間出面阻攔。
陸衍川思量片刻,正要向陳默確認那男孩的身份,還沒來得及走到他身邊,變故突起。
原本被控制住、綁住雙手雙腳的幾名武裝人員裡,有一個原本蜷縮在角落裡的,不知用什麼手段割開了手上的繩子,迅速翻身,猛然摸出放在麻袋後面的手槍,「咚咚咚」連開幾槍。
海軍陸戰隊以及特種隊的隊員們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迅速躲避。
除了一人。
陳默還困在思緒裡,一時間竟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等他回過神來時,那手中持槍的男人已然將目標瞄準了他,槍口直挪了過來。
原本蹲在前面的男孩視線也隨之移向陳默。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男孩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哥哥?」
哥哥?!
陸衍川心頭一跳。
這竟然是陳默的弟弟?
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來不及多想,眼見著槍口已然指向陳默,陸衍川迅速做出反應,立刻擡手指揮調動手下隊員,準備給陳默掩護。
可那持槍男人動作實在太快,不過眨眼的瞬間,已然將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千鈞一髮之際,男孩猛地撲出來。
隻是還不等他將陳默撲倒,槍聲已響。
「砰」的一聲,鮮血四濺。
陳默的聲音撕心裂肺。
「小朗!」
陳朗口鼻瞬間噴出鮮血,嘴唇抽搐著,緩緩低頭,看見自己胸口上出現一個前後貫穿的血洞。
這一槍,正中心臟。
幾乎同時,原本被捆住的另外幾名武裝分子也不知從哪摸出了刀,迅速割斷了身上的繩子,各自從地闆下撬出藏起的備用手槍開始反擊。
周圍陷入混戰。
偏偏身後那持槍的男人還不肯罷休,像是不滿陳朗突然撲出來壞他目標一樣,男人咬牙切齒地再次將目標對準陳朗,連連扣動扳機。
陳朗本能一般,拼盡全身力氣將陳默推倒出去,自己則擋住男人的槍口,咬牙挺立著。
連續幾聲槍響,船艙裡血霧瀰漫。
周圍其他恐怖分子被清剿乾淨,那持槍的武裝分子被陸衍川手下人迅速擊斃,可為時已晚。
陳朗跪倒在地,挺著最後一口氣,朝陳默伸出手,淚水已然流了滿面。
「哥哥,對不起,我隻是想攢夠錢回來找你,但現在……」
話未說完,陳朗便已斷了氣。
陳默渾身顫抖著,極緻的痛苦下,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在做什麼,甚至該怎樣呼吸也忘了,眼前隻剩下這幾乎將他壓垮的巨大痛苦。
他絕望僵硬地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整張臉因缺氧而漲得通紅。
周圍隊友嚇壞了,趕緊衝上前引導他呼吸。
陳默悲痛欲絕,偏偏方才因為幸運,沒來得及割開繩索參與方才的場鬥爭因而幸免於難的那兩名武裝分子卻在角落裡偷偷發笑。
一邊笑一邊用自己國家的語言嘲諷著。
「你看他那個樣子,不就是死了個沒用的小嘍啰嗎,居然還哭了。」
「我早就看這個華國小子不順眼了,每次都那麼不聽話,讓他傳話也不老老實實的傳,死了活該。」
陳默抓捕的諜漁也不少,聽得懂他們話中的關鍵字眼。
對於剛剛失去弟弟的陳默來說,這無疑是項巨大的刺激。
那是他尋了那麼多年,日思夜想,希望尋到的親弟弟,是他在世上的最後一個親人。
原本在此之前,陳默已經查到了弟弟出現的線索,都已經計劃好向上級打報告,去尋找弟弟的下落了。
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失散多年的弟弟再次見面,居然會是這樣的。
相見即死別,即便心理承受能力再強的人,也根本無法接受。
那可是他從小親手看著,帶著長大的弟弟呀……
弟弟的死已經讓他難以接受了,這兩人竟然還出言嘲諷,簡直與挑釁無疑。
這些話深深的刺痛了陳默的神經,他強忍著怒火,惡狠狠地瞪向那兩人。
偏偏那兩人還不覺收斂,彷彿知道自己肯定是沒辦法全須全尾的回到自己國家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耍橫一般往旁邊一靠,用蹩腳的國語,邊說邊沖陳默挑眉。
「你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們做什麼,你還想殺了我們?」
說完嗤笑兩聲:「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軍隊是有規定的,我們現在已經被你們俘虜了,你們是不能隨意處置我們的,不然你們自己也得去蹲監獄,吃槍子兒!」
「告訴你吧,剛剛死掉的那個小兔崽子其實根本就不是跟我們一夥的,他隻不過是我們隨手抓過來充當翻譯的。」
「那死小子說什麼想攢夠錢回國來找家人,所以什麼活都接,他都還不知道我們是做什麼的,隻是聽說我們錢給的多,就跟著來了。」
「這種貪財的小鬼,死了活該。」
說著,故作驚訝:「我看你那麼激動,該不會你就是他哥哥吧?」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哥哥是軍人,弟弟跟我們混,兄弟倆反目成仇,這可比小說精彩多了。」
「你是很在乎你這個弟弟嗎?你要真在乎的話,不然就把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直接死了下去陪他好了哈哈哈哈哈。」
「兄弟兩個都一樣,慫包!就算是成了軍人,也沒什麼大本事,不是照樣想開槍又不敢開槍,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
「你弟弟比你還窩囊呢,隻要我們給他點小費,讓他幫我們洗腳他都願意,昨天我們把腳踩在他頭上,他都不敢反抗哈哈哈哈哈!」
兩人不知死活地反覆說著這些話,陳默一忍再忍,腦子裡那根弦不斷繃緊。
終於,在那兩人沖著弟弟的屍體吐口水時,陳默忍無可忍,衝動之下,一把抄起槍,對準兩人的腦袋。
可到最後開槍的時刻,他還是生生停住了扣動扳機的手。
誰知就在這時,意外突生。
海面上突然起了風浪,一陣顛簸,他手裡的槍也不知怎的,陡然走了火。
「砰砰」兩槍,一時間,世界都安靜了。
陳默拔槍的速度太快太突然,陸衍川幾人完全沒來得及阻止,眼睜睜看著這一切,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那兩個武裝分子雖然是敵國情諜,但方才因為沒捲入槍戰,一直處於被繩子束縛著的狀態,屬於已經喪失了反抗能力的俘虜。
按照規定,這些俘虜本應帶回由法律審判,私自處決是嚴重違反規定的。
更何況……就在不到半分鐘前,陸衍川還剛剛接到通知,上級命令他們一定要留下活口。
這艘諜漁與另一樁不小的跨國案件有關,軍方對此早有行動部署,如果船上的人全都死了,隻會打草驚蛇。
陸衍川甚至沒來得及傳達,悲劇就已經發生了。
結果可想而知,陳默因個人原因,私自處置俘虜,違反規定,導緻關聯行動徹底失敗,情報洩露,屬於重大失誤,被依法懲處。
即便如今該接受的懲罰已經接受完了,陳默卻也和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海軍陸戰隊頂級爆破手全然不同了。
接受懲罰的這些年裡,他頹廢至極,終日被困在弟弟去世前的痛苦裡。
加上自己曾經最愛的事業也因此停擺,陳默的人生像是徹底被定格在了弟弟去世的那一年,再無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