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8章
吳醫生也隻知道個大體的方位,並不是太清楚,隻能帶著他挨個病房找人問。
畢竟在這裡住著治病的,基本上都是街坊鄰居,本村村民。
問了一圈,終於問出了寧遠家的位置。
那劉大娘說完了方位,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你這孩子是不是真的把腦子給泡傻了,怎麼能連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呢,隔壁村那個傻子都知道……」
寧遠乾巴巴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道了謝後,趕緊離開了。
按照劉大娘的說法,寧遠一路找過去。
期間田間地頭遇到了不少村民,眾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異。
年輕些的最多三三兩兩地湊到一起嘀咕幾句,年長些的就無所顧及,皺著眉,一邊看他,一邊指指點點。
寧遠大緻聽了聽那些話,無非是說他不知感恩,醒來之後被問及如何報答的問題,壓根沒打算報答人家隔壁喬姑娘。
隻是也不知是不是事情傳著傳著就變味了,昨天幾個大爺大媽還在說喬姑娘為了救他耽誤了自己的事,今天就變成了喬姑娘為了救他,差點被他拖進水裡去淹死。
連什麼「抱也抱了」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看來這年頭真是不能做好事,做好事有什麼用啊,人家不光不知道感恩,反倒像個沒事人似的。」
「就是啊,我看他根本就沒什麼大事,昨天落水醒來還能說話,還識數呢,結果一被問到打算怎麼報答的時候,立刻就暈了。」
「誰知道他是真暈還是假暈?我看根本就是學那些負心漢,故意逃避的!」
「就是啊,人家小姑娘當時奮不顧身就跳進去了,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多善良的姑娘啊。要是對他沒意思,人家能這麼拚命地去救他?」
「我也聽說了,這兩家以前關係挺好的,寧遠和人家比鄰而居,那喬姑娘長得又不醜,也算是相配吧?到了這個年紀,早就該娶媳婦了……說不定他早就許諾過人家要娶人家,結果轉頭就不想承認了。」
這些話真真假假,寧遠也一時分辨不出誰說的情況才是真的。
他剛剛退燒恢復,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聽到這些更是頭疼,腦子一團亂。索性不再多聽,加快步伐往自家方向去。
事情總要一件一件解決,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得回家取錢,趕緊把衛生所的錢還上。
他可是從來不會欠賬的,更別說是欠衛生所這種公家的錢了。
寧遠沿著劉大娘指引的方向,七拐八繞,總算找到了那間與描述相符的房子,卻發現院門是鎖著的。
他身上自然是沒鑰匙的,方才找錢的時候都翻遍了,也沒發現。
但按理說不應該啊,難不成是昨天落水的時候不小心丟了……
寧遠一邊想一邊視線漫無目的掃視一圈。
忽的,他想到了什麼,目光落在家門口兩側壘起的小園子裡。
他上輩子就不愛拿鑰匙,畢竟每天要訓練,有的時候還要出任務,鑰匙不知什麼時候就會丟。
所以他有時出任務或是訓練,離家幾天經常把鑰匙放在崗哨,如果短期出門的話,乾脆直接就放在家門口的花盆底下。
雖然現在也算是又活一遍,許多事情都不同了,但畢竟這張臉還和上輩子一樣,說明是有相同之處的。
說不定這些習慣恰巧也一樣呢?
寧遠試探地在兩邊翻翻找找一番,一轉眼,竟然真的在門口那塊大青石下找到了一枚鑰匙。
他試探地將鑰匙插進院門鎖孔裡。
「咔噠」一聲,鎖竟然真的開了。
寧遠好笑地將門推開,看了眼手心裡的鑰匙。
看來他這輩子和上輩子也並非完全不同嘛,至少習慣是一樣的,說不定其他方面、認識的人也會有相同,隻是他暫時還沒發現罷了。
這麼想著,倒是讓寧遠稍許安慰,唇角彎了彎,淡淡一笑。
萬一這輩子隻是還沒來得及認識陸衍川呢?
一切皆有可能。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寧遠在屋裡翻翻找找半天,連衣櫃底下都摸了一遍,愣是一分錢都沒找到。
寧遠累得往椅子上一坐,有些傻眼。
他們家隻有他一個人嗎?
——就算是一個人住,也不能窮成這樣吧?難不成平時不吃不喝不用花錢嗎?
寧遠依舊不信邪,拿出從前搜檢手下士兵違禁品的手段,又將床上的被褥、枕頭,全都摸了一遍。
總算是……摸出幾分錢來。
但也隻有這麼一點,再多也找不出來了。
寧遠徹底絕望了。
他家居然真的窮成這樣……
而且他方才一邊搜,一邊也順道觀察了一下,衣櫥裡還擺著兩件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衣服,都相當陳舊了,上面還打著補丁。
但那兩件看起來已經很久沒穿了,已經壓箱底落灰了,但除了那兩件衣服外,也沒有其他屬於別人的衣服了。
並且從家裡的坐卧用具、枕頭茶杯等各個方面來看都能看得出,這座房子之前似乎是一家人在居住,但痕迹已經年代久遠,不仔細檢查是看不出來的。現在隻剩下了他一個人的使用痕迹,像是隻有他一個人在住。
家裡窮成這樣,沒有父母照顧,這也能變相解釋為什麼他昨天落水,又在衛生院住了一天,卻沒有人來找他了。
看其他家人的生活痕迹陳舊程度,少說也有許多年不在家裡住了。
是外出工作了?還是根本就……
難不成這裡的他是留守兒童長大?
可是如果真的完全沒人照顧,沒有經濟來源,他又是怎麼讀書,怎麼長到現在的?
是靠補助嗎?
寧遠不太了解現在這個年代、這個地區的政策,不敢妄下結論。
所以他之所以被人佔用大學名額,大約也是對方看他獨自一人生活,無人給他撐腰好欺負,所以才挑他下手?
寧遠站在衣櫥自帶的穿衣鏡前,思緒紛雜,望著泛黃鏡子裡的自己,沉思良久。
僅憑現在能看出的線索,不能完全確定他這具身體,這個身份的具體情況。
如果能有照片的話,至少能確定這個家裡曾經生活過什麼人。
照片……
寧遠環顧四周,牆上並沒有掛著的相框照片。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忽然又想起,自己從前也是不愛掛相框,但有把照片隨手夾進書頁裡的習慣。
寧遠立刻起身,翻了翻寶貝似的摞在桌子旁邊木箱子裡的那堆書。
果不其然,翻出了一張黑白照片,還另外翻出了一些鈔票。
寧遠頓時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感謝這裡的自己也有隨手把東西夾進書裡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