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9章
寧遠先把錢揣好,迅速去了趟衛生所,將錢付了,又拿著葯趕了回來,這才有空仔細看一看那張照片。
這是一張黑白合照,從照片裡自己的年齡能看得出來,這應當少說是六七年前的照片了。
但旁邊的這一男一女……看照相的姿勢、親密程度,看上去應當是一家三口。
那麼這兩人,是他這具身體的父母?
寧遠望著那兩張陌生的臉,不由覺得有些失落。
所以這個世界裡的父母,並不是他從前的父母。
這兩人,他似乎連見都沒見過。
他原本還懷著一絲希望,想著萬一這個世界的父母和上輩子的父母是一樣的,並且還健健康康地活著,豈不是就能圓了自己上輩子父母早逝的遺憾了嗎?
但現在看來,老天似乎並沒打算給他補全遺憾的機會。
寧遠有些恍惚的伸出胳膊,使勁掐了一把。
真實到不能再真實了。
寧遠不由有些洩氣。
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變成一個和上輩子的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人,卻沒錢,沒父母親人,甚至剛來到,就得知自己的大學資格被搶了。
這是什麼悲慘開局?
上輩子雖然父母早逝,但好歹有陸衍川領養了他,教他做人做事,帶他進了部隊,成為一名軍人,一輩子也算是有所作為。
後來退休在家,他閑來無事甚至還搞了個副業,也算是賺了點小錢。
不管是小時候被領養,跟著陸衍川,還是長大以後自己做生意,除了去國外卧底潛伏出任務的時候忍飢挨餓過,其他時候他兜裡多多少少都沒缺過錢。
現在倒好,直接變成了個窮小子。
沒錢、沒背景、沒父母,沒人撐腰,也難怪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會絕望撐不下去了。
原主應當是把考大學視為自己最後的希望了吧?
他能理解這種感覺,在絕境之中唯有那一點點希望吊著命。
希望破滅的滋味,的確不好受。
畢竟是長著同一張臉的另一個自己,寧遠還是有些惋惜的。
他也隻絕望了片刻,便很快重整旗鼓,嘆息著拍了拍這具身體的胸口,像是在與這具身體從前的主人說道。
「小夥子,其實人沒這麼脆弱的,想要出人頭地的確是改變人生的方法,你已經很努力,很上進了,你也做到了,隻是有小人攔了路而已。」
「我上輩子學會的道理是,不論前方有什麼阻攔你,遇山開山,遇水搭橋,隻要活下去,肯定有希望的,你還是太傻了些。」
不過想想也是,才二十齣頭的年紀,閱歷又少,又一個勁悶著頭讀書,生活圈子實在太小,眼界也窄,被人搶走大學名額,對他來說肯定就是天大的事了,也難怪會一時想不開。
現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就一定會好好活著。
不管有錢沒錢,總得先把肚子填飽了再說。
填飽了肚子,搞清楚狀況,才有辦法進行下一步的規劃。
家裡是沒什麼飯菜能吃了,米缸都已經見了底,隻剩下不到半把米,連一碗粥都難做。
不過這倒也難不倒他,這村子依山傍水的,所謂靠山吃山,想吃口野菜野菌還是能吃到的,至少餓不死。
說幹就幹,寧遠立刻找來小籃子和鋤頭,拿著便上了山。
一邊走,他一邊整合著自己這兩天聽來的消息。
這山好像是叫駝峰山,村子也是駝峰村。
駝峰山這個名字……聽著似乎有些熟悉。
寧遠一邊琢磨著,一邊沿著一條山道往上走。
走著走著,就發覺有些不對。
這山上的景象怎麼這麼眼熟?
他又往上走了一段,忽然回過神來。
這不就是上輩子埋葬林初禾的那座山嗎?
隻不過上輩子這座山不叫駝峰山,而叫雙潭山。
這麼一想,寧遠忽然記起來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聽說駝峰山這個名字了。
之前他陪著陸衍川一起打聽林初禾的下落,輾轉多時,最後才打聽出林初禾最後是從駝峰山受了重傷身亡,又被駝峰村的村民救了下來。
駝峰村的村民後來遷去了雙潭山,就將人埋在了雙潭山上。
也不知是怎的,上輩子的雙潭山和這輩子的駝峰山,竟然是同一座山。
叫著不同的名字,但確實是有關聯的。
這就是兩個世界的相似和不同之處嗎?
寧遠一邊想一邊走,越走,前方的景象便越眼熟。
甚至就連腳下這條路,都讓他覺得格外熟悉。
林初禾被埋在山上之後,他不止一次地跟著陸衍川上山來祭拜過。
甚至有幾次陸衍川醉倒在山間,他還找人上山來尋找過,對這周圍環境自然是熟悉的。
現在走的這條路,就是當初他陪著陸衍川上山祭奠的路。
後來陸衍川也去世了,他應著陸衍川生前的遺願,把陸衍川也埋在了這座山上。
等等,埋在了這座山上?
兩個世界相似並且有關聯,那這座山上會不會……
這麼一想,寧遠頓時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加快步伐往上爬。
登到山頂時,果不其然,看見了從前看過無數次的景色。
他拚命地往曾經立著陸衍川和林初禾墓碑的方向跑,連路旁的樹枝刮破了手臂都渾然無覺,血液都像是在沸騰。
然而看見那原本該矗立著墓碑的位置如今卻空空如也時,寧遠猛地停住了腳步,渾身的力氣像是忽然間被抽幹了一般。
山間的冷風吹來,打了個激靈。
寧遠站在原地,回過神來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就連他的父母都不是上一世的父母了,問過周圍的村民,也從未有人聽說過陸衍川的名字,陸衍川的墓碑怎麼可能埋在這山頂上?
而且陸衍川沒有埋在這裡,他也沒什麼可失望的,說不定這個世界的陸衍川和林初禾根本就沒死,還好好活著呢?
想到這,寧遠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或許是好事,隻是人海茫茫,萬一這一世的陸衍川和他一樣,沒有選擇當兵,而是去做了其他事,他想找到陸衍川就難了。
不可避免的,寧遠還是有些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