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4章
他已經徹底亂了,沒有任何章法,本能地開口。
「時微,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了,從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心裡總像是憋著一股氣,總覺得我們這場婚姻原本是不該存在的。」
「就像是……就像是思緒拐進了一條死胡同裡,被什麼東西蒙蔽了,讓我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可是當你真正離開我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你和孩子對我有多重要。」
季行之的聲音沙啞至極,一雙眼通紅如血。
「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我也知道,無論做什麼都沒辦法彌補,所以我著急、我後悔、我自責,我覺得我弄丟了世界上對我最重要的人。」
「從前我以為事業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可後來我才發現,並不是。」
「在你告訴我我們兩個已經不可能的時候,我甚至絕望的想到去死。」
「我覺得或許隻有這樣才能彌補你和孩子從前感到過的痛苦和絕望……」
「可是我不能,我沒有這個資格。」
「如果我真的死了,就連最後一絲價值和作用都沒了,就真的再也無法為你們母女做任何事了。」
「雖然我現在是這副頹廢樣子,但至少偶爾我還能來看一看孩子們,讓孩子們至少還有個名義上的父親,再增添一些微不足道的關愛,給孩子們生活費和撫養費。」
「雖然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也不缺這點錢,但錢不嫌多,多一點錢,也能讓你們母女的生活過得更好一些,稍稍彌補一下我對你們母女的虧欠。」
「如果我真的沒了,就連這點微薄的作用都沒了,就真的沒有任何價值了。連最後這點微薄的彌補和幫助都沒有了。」
「我這個人,就真的活成了於社會無功,於家庭無益的笑話。」
「我有時候還會想,如果我真的沒了,兩個孩子將來問起你,他們的父親是誰,長什麼樣子,曾經做過什麼事?為什麼拋棄你們母女該怎麼辦?」
「你這麼善良,如果我真的沒了,你肯定不會告訴孩子們我曾經對你們有多惡劣,我是個多麼混賬的混蛋。」
「如果我還在這裡,你至少能指著我告訴孩子們,我這個做父親的曾經怎樣讓你們傷心難過,曾經怎樣對不起你們母女,這樣孩子們還能以此為鑒,避免以後再找到我這樣的對象……」
「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有很多,但真的讓我覺得我不能死,是之前我執行任務的時候。」
「那一次我不慎落了單,掉進了一個山谷裡,剛好碰上敵軍。」
「當時敵軍的槍口就抵在我的額頭上,槍已上膛,蓄勢待發。」
「生死一線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們母女。」
「我想我如果在那裡默不作聲地犧牲了,連屍骨都很難找到,到時部隊就算是想發撫恤金,也要再費力尋找我一段時間才行,沒辦法及時把錢發下來,讓你和孩子們早日拿到這筆錢,早日忘記我……」
「忘記你?你希望我忘記你嗎?」
沈時微忍不住問。
季行之點點頭:「如果我真的沒了,我希望你和孩子們都能徹底忘記我,我這樣的人,活著的時候沒能為你們母女做什麼,空頂著一個丈夫和父親的名頭。」
「死了之後,如果還讓你們母女為我傷心難過,嘆息遺憾,哪怕隻是一點點,我都替你們不值得。」
季行之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有些前言不搭後語,有些甚至有些不著邊際,但聽得出來都是他自己曾思索過的,句句肺腑。
季行之甚至有些自我矛盾,他活著的時候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手,總想著要彌補一些,補救一些,哪怕已經沒有希望了,也要嘗試和她在一起,深深糾纏她。
可是如果真的沒了,卻希望他們能徹徹底底地忘記他……
沈時微越是聽下去,越是無可避免地被觸動。
但因為被傷過太多次而早已築起的防備心又不停的跳出來提醒她,對方很有可能是故意說這些話,做這副樣子給她聽,目的就是想要再和她複合。
可是,即便心裡有著這樣的懷疑,沈時微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心軟了又軟。
沒辦法,誰讓季行之哭成這個樣子呢?
就算真的是演戲,也至少是動了六分的真情實感的,就算不是完全真誠,至少也很費心了。
更何況沈時微總覺得這眼淚不像是演的。
沈時微一邊聽,一邊在心裡無奈嘆氣。
他原本以為自己對女孩子的眼淚是最沒辦法的,沒想到對男人的眼淚也這麼容易心軟。
周圍的鄰居原本都已經回家了,聽見這哭聲,又忍不住探出頭來看。
沈時微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因為季行之的眼淚實在掉得太洶湧了。
她隻能摸出自己的手帕來給他擦,好歹在鄰居們面前替他挽回一點形象。
季行之哭得頭昏腦脹,好半晌才突然反應過來沈時微在替自己擦眼淚的事,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差點沖昏頭腦。
悲傷和驚喜,兩種情緒在胸口猛然衝撞,太過激烈,他一口氣沒吸上來,差點哽在那裡。
沈時微嚇了一跳,眼看著他臉色越來越白,趕緊按照林初禾之前教過她的急救知識,迅速做出判斷,施以急救。
好在,季行之情況並不算糟糕,很快便緩了過來。
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季行之猛地攥住沈時微的手腕,滿臉期許地望向她,拚命地解釋。
「時微,我知道,我剛剛突然親你,沒有問過你的意願,很唐突,很冒犯,很不尊重你,之後又說出了那樣輕佻的話,很過分。」
「我錯了,我真的意識到我錯了。」
說話間,腦海中迅速閃過當時的種種,季行之眼前靈光一閃,意識到沈時微當時突然推開他,或許還有質疑他當時技術那麼嫻熟的原因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