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你了？”蕭晏穿着寬松的寝衣，墨發微濕，身上還帶着沐浴過後的皂角清香，就勢在她身旁躺下，“陪我再睡會兒。”

　　他側過身，将她連人帶被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着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安穩：“以後會有很多時間陪着你了。”

　　陸棄娘聞言一怔，睡意瞬間驅散大半。

　　府裡被圍，他又突然歸來，還說這樣的話……她就是再遲鈍也嗅出了不尋常的氣息。

　　“怎麼了？你出什麼事了？”她從他懷裡微微掙脫，仰頭急切地看他，“是不是我連累你了？”

　　她一直以來都擔心，她支持皇後，支持變革，遭人嫉恨，會連累蕭晏。

　　“不是，”蕭晏輕笑着撫了撫她的後背，語氣肯定，“你做得很好。隻是我和皇上之間……有點小龃龉。往後啊，說不定就得靠夫人你，讓我妻榮夫貴了。”

　　“你和皇上之間有點什麼龃龉？”陸棄娘着急。

　　怎麼感覺這倆鬧别扭了？

　　那可不能鬧啊。

　　那是皇上。

　　“你倆這是鬧得多大啊，府裡都被圍了。”陸棄娘嘀咕道，“你，你受委屈了？”

　　她感覺蕭晏現在能被放回來，肯定是低頭了。

　　真可憐呐。

　　想到這裡，陸棄娘主動伸手摟住蕭晏，輕輕拍了拍他後背：“沒事，鬧掰了咱就不伺候了。大不了以後咱們回去養豬。”

　　蕭晏被她這安慰逗得忍俊不禁：“别養豬了，隻好好養着我便是。”

　　“一起養着，不差你這一口。”陸棄娘嘟囔道。

　　蕭晏大笑。

　　多年夫妻，陸棄娘能從他的笑聲裡聽出真正的情緒，心裡稍稍松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催問：“快别笑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蕭晏這才收斂笑意，将宮中巨變、皇後欲效仿女皇、以及他被迫與皇上合演那場“逼宮廢後”雙簧的始末，細細道來。

　　“……皇後越界了，”他沉聲道，“她想要的，已不僅僅是垂簾聽政。”

　　陸棄娘沉默了許久。

　　“害怕了？”蕭晏輕撫她的後背，“沒事，都過去了。”

　　沒想到，陸棄娘卻輕輕搖頭，悶聲道：“沒害怕。這次雖然家裡被圍住了，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沒事。”

　　所以這幾天，說不焦慮是假的，但是她總體情緒穩定。

　　随即她聲音低落下去：“蕭晏，我心裡……其實不好受。”

　　“怎麼了？”

　　“為皇後。”在蕭晏面前，她從不隐藏真實想法，“現在就咱們倆，我說句大不敬的話——我覺得皇後想當女皇，也、也算不上什麼罪大惡極……”

　　在她看來，朝廷内外諸多事務，實則是皇後付出更多心血打理。

　　雖不能說皇上完全是甩手掌櫃，但也相去不遠。

　　那人家把事情都做了，想要個名分，不是人之常情？

　　不想當将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咋還不讓人有點上進心了？

　　“皇上怎麼說的？”陸棄娘又着急問道，“皇上該不會，要殺了皇後吧。”

　　“如果那樣的話，你想怎麼辦？”蕭晏不答反問。

　　“那，那我想幫皇後求情。”陸棄娘道。

　　她是個頭腦簡單的。

　　她覺得皇後确實做了很多很多貢獻。

　　對底層百姓來說，他們在意誰做皇上還是女皇嗎？

　　不在意的。

　　誰給他們好日子過，誰敢對上強權，為民發聲，就是好皇上。

　　底層百姓，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才沒有那麼迂腐呢。

　　就是朝廷裡這些老學究，一身腐朽味的老臣們，才天天把“牝雞司晨”挂在嘴邊。

　　對農村百姓來說，不管公雞母雞，能打鳴，能下蛋的都是雞。

　　有用就行。

　　“可是棄娘，這是劉家的天下。”蕭晏輕聲開口。

　　說實話，陸棄娘的這種觀念，讓他深受觸動。

　　蕭晏以為，陸棄娘會驚歎于皇後的膽大妄為，會譴責皇後膨脹的欲望，甚至想過她會擔心變革的進程。

　　就是沒想到，她會替皇後說話。

　　這才是陸棄娘。

　　她的思想永遠都是獨立清醒的。

　　“劉家的天下……不也是從前朝手裡搶來的嗎？”陸棄娘小聲嘀咕了一句，随即擺擺手，“算了，不說這個。現在怎麼辦？皇後娘娘以後會出事嗎？我們做的那些事，會不會受影響？”

　　她突然意識到，皇後若倒台，她們推動的女子事業很可能群龍無首，數年努力恐将付諸東流。想到這裡，她是真慌了，猛地掙脫蕭晏的懷抱坐起身：“不行，我得想想，怎麼把這擔子挑起來……”

　　皇後之下，基本就是她在主導推進女子地位提高這件事了。

　　皇後已倒，她不能倒。

　　否則這幾年的努力，很快就會成為泡影。

　　這會兒，陸棄娘才是真慌了。

　　蕭晏卻伸手把她拉倒在自己身上。

　　陸棄娘伸手推他前胸：“别鬧，我有正事呢！”

　　“有沒有可能，我想和你說的，也是正事？”蕭晏眉眼帶笑。

　　陸棄娘：“？”

　　他們倆在床上，用這種女上男下的姿勢談正事？

　　騙鬼呢！

　　“外面青天白日的呢，别鬧。”陸棄娘道，“你回來的消息，其他人知道了嗎？我得出去看看，府裡的人因為這些變故都吓壞了。而且還有外面的事情……我得立起來。”

　　得讓所有人知道，皇後或許失勢，但是她們在做的事情，一直在推進。

　　雖然很難，但是也得咬牙扛下去，否則前功盡棄。

　　“棄娘，有點耐心，”蕭晏的手臂穩穩環着她，聲音裡帶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聽我說完。”

　　“好吧，”陸棄娘無奈地趴在他身上，嘀咕道，“那你快點說。”

　　這男人幾天不回家，回來就粘人得像隻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