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已經看到，這群傢夥在北境接下來的日子裡，將會如何一次次被刷新認知，如何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的……懷疑人生。

　　北境之行，對於這群南境世家子弟而言，註定將是一場顛覆三觀的洗禮。而這場洗禮，才剛剛開始。

　　車隊駛入北境新城，眼前的景象讓這群南境來的世家子弟徹底陷入了獃滯。寬闊整潔的街道、鱗次櫛比的高樓（相對這個時代而言）、川流不息但井然有序的車馬人群，還有那些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公共設施（如路燈、公共飲水處），無不衝擊著他們固有的認知。

　　安世子等人扒在車窗上，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之前的豪言壯語早已拋到九霄雲外，隻剩下無意識的驚嘆和疑問。

　　周文珩看著他們這副沒見識的樣子，忍不住又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優越感：「這就看傻了？跟你們說了，這才哪到哪，好玩的、好看的還在後頭呢。你們現在震驚，太早了。」

　　一個年紀稍小、約莫七八歲的男孩不服氣地反駁：「珩殿下，你少唬人！京城什麼沒有？還能有什麼比這更……更奇怪的？」

　　「就是！」另一個也附和道，「房子高點，路平點罷了，有什麼了不起！」

　　周文珩嗤笑一聲，也懶得再多解釋：「行，你們嘴硬。等著瞧吧。」

　　遊學團被安排住進了一處專門接待外賓的、條件堪比「北辰之光」大酒店（但規格稍低）的館驛。館驛內部的陳設再次讓這些少年們大開眼界：光潔如鏡的地闆、柔軟舒適的床鋪、能調節亮度的燈具、還有那神奇的、一擰開關就有冷熱凈水出來的「水龍頭」。

　　但真正的衝擊，來自於「凈房」。

　　當負責引導的北境侍者向他們介紹那個潔白光滑、被稱為「馬桶」的物件，並演示如何沖水時，所有少年都圍了過來，好奇地觀察。

　　「這玩意兒……怎麼用？」安世子遲疑地問。

　　侍者耐心解釋後，一個膽大的男孩嘗試著坐了上去，完事後按照指示按了一下某個按鈕。

　　隻聽「嘩啦」一聲清澈的水流聲，馬桶內的污物瞬間被旋轉的水流沖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迹！

　　「哇！」驚呼聲炸開。

　　這還沒完。侍者又演示了旁邊一個更小巧的、帶噴頭的設備：「這是凈身器，如廁後可以使用溫水清洗，然後按這個鈕，有暖風烘乾。」

　　溫水沖洗？暖風烘乾？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把一群從小被丫鬟小廝伺候著用廁籌（竹片或木片）的世家子弟徹底劈傻了！

　　他們瞪著那個小小的噴頭，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神跡。還能這樣？不用粗糙的廁籌刮擦，而是用溫暖的水流沖洗，再用柔和的風吹乾？這……這簡直是帝王般的享受！不，連皇宮裡都沒有這種東西！

　　安世子等人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一個個搶著去嘗試，然後發出更大聲的驚嘆。

　　「天啊！太舒服了！」

　　「這水還是溫的！」

　　「真的能烘乾！好暖和！」

　　「北境人……也太會享受了吧！」

　　這一刻，什麼挫人威風、什麼揭露真相，早就被拋到了腦後。他們彷彿一群剛進城的鄉下孩子，對著自動沖水馬桶和凈身器頂禮膜拜。

　　周文珩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著這群傢夥圍著馬桶大呼小叫，嘴角抽搐，簡直沒眼看。他忍不住提醒：「喂，注意點形象！一個馬桶而已，至於嗎？」

　　然而，沒人理他。眾人完全沉浸在「高科技」帶來的震撼中。

　　接下來的幾天，北境方面為遊學團安排了豐富的「見識」活動。第一站，就是新城最大的綜合性「遊樂園」。

　　當看到那高聳入雲的摩天輪（大型觀景輪）、飛速旋轉的木馬（電力驅動）、刺激的滑梯、還有各種需要協作或比拼的趣味設施時，這群半大孩子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京城也有雜耍和戲班子，但何曾見過如此集中、如此新奇、專為玩樂設計的龐大場所？

　　「那個會轉的大輪子！我要坐！」

　　「那些馬！它們自己會跑！」

　　「快看那個！從那麼高的地方滑下來！太刺激了！」

　　尖叫聲、歡笑聲此起彼伏。就連一開始最嘴硬的安世子，也顧不上矜持，和其他人一樣，瘋玩起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屬於孩童的純粹快樂。

　　從遊樂園出來，又去了「動物園」。看到那些來自草原、西域甚至海外的奇珍異獸被妥善地飼養在模擬自然環境的園區裡，而不是關在狹小的籠中，孩子們又是一陣驚嘆。

　　晚上，北境方面還在館驛舉辦了歡迎晚宴。餐桌上出現的食物，再次顛覆了他們的認知：不是想象中的大魚大肉，而是製作精美、搭配合理、風味獨特的各式菜肴，許多都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烹飪方法和食材。

　　幾天下來，這群原本趾高氣揚的世家子弟，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不再質疑周文珩的話，反而開始圍著他，七嘴八舌地追問：「珩殿下，北境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那個會自己跑的鐵牛（拖拉機），我們能去看看嗎？」

　　「格物院真的什麼都能造出來嗎？」

　　甚至有人開始小聲承認：「那個……珩殿下，我們之前……聲音是大了點……北境……確實挺好的。」

　　周文珩看著這群前倨後恭的傢夥，心裡既覺得解氣，又有點好笑。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北境真正核心的、強大的東西，他們還沒接觸到呢。比如格物院的深層研究，比如軍隊的真實訓練，比如北境那套高效運轉的治理體系……

　　而這些，才是北境真正讓人敬畏的地方。他很好奇，當這些世家子弟逐漸接觸到北境的「裡子」時，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他們的世界觀，恐怕還要經歷更徹底的崩塌與重建。北境之行，對於他們而言，註定是一場漫長而深刻的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