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

第1729章 隨時記錄著

  橘紅色的火焰重新燃起,帶來令人感激涕零的暖意。

  季星洲把皮囊和小陶罐塞給趙奕:「熱奶酒。阿姐讓送的。喝點暖暖身子。」

  趙奕抱著溫熱的皮囊,凍僵的手指慢慢恢復知覺。他喝了一口奶酒,辛辣中帶著奶香的熱流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驅散著體內的寒意。

  季星洲沒多待,看他沒事,火也生起來了,便起身:「柴火省著點用,這雪還不知道要下多久。晚上警醒點,別讓火滅了。」說完,又一頭紮進了門外的風雪中。

  門重新關上。

  趙奕坐在重新溫暖起來的火塘邊,小口喝著奶酒,聽著外面鬼哭狼嚎的風聲,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曾經擁有那麼多,卻從未在意過一團火的溫暖、一口熱湯的珍貴。在這裡,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都需要奮力爭取,甚至需要別人的施捨(雖然他明白這是季村長的命令)。

  但他並不覺得羞恥。反而有一種奇怪的踏實感。

  雪連續下了三天才漸漸轉小。村民們開始出來活動,清理積雪,檢查牲畜棚(雖然大部分牲畜早已處理作為過冬食物),彼此確認安危。

  趙奕也拿著隨拍機走了出去。世界一片純白,安靜得可怕。他記錄下村民如何在及膝深的雪中艱難開闢道路,記錄下如何從被雪壓塌的棚子裡搶救出最後一點草料。

  生活變得極其簡單:取暖,進食,睡覺,偶爾在天氣稍好的時候外出完成必要的勞作。

  趙奕的「vlog」內容也變得極其單調,大部分是室內景象。他開始嘗試對著隨拍機說話,講述一些自己過去在南境經歷的、與現在截然不同的冬天——暖閣、紅爐、賞雪吟詩、精緻的點心。他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對比太過鮮明,反而生出一種荒謬感。

  他發現,當生存成為唯一目標時,很多過去的煩惱都顯得微不足道。家族的危機,父母的抉擇,甚至自己曾經的紈絝生涯,都被這無邊無際的冰雪覆蓋、凍結,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現在關心的,是柴火還夠燒幾天,下一頓吃什麼,以及如何用隨拍機記錄下這極端環境下的生命韌勁。

  季村長偶爾會來看他記錄的素材,對他的「南境冬日回憶」片段似乎很感興趣,讓他多說一些。趙奕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但還是照做了。

  他隱隱覺得,季村長讓他做這些,目的遠不止是給村民看個新鮮那麼簡單。但他猜不透。他隻是按照指示,繼續扮演好他的角色:一個被困北境,用神奇工具記錄生活的南境紈絝。

  冬天還很漫長。

  漫長的冬季將萬福村徹底封存在一片冰雪之中。日子循環往複,單調得幾乎令人失去時間的概念。趙奕的隨拍機裡,素材越來越重複:掃雪、修補房屋、守著火塘、咀嚼千篇一律的幹肉和硬餅。他偶爾記錄的「南境冬日回憶」片段,與眼前現實對比強烈,顯得既奢侈又虛幻。

  轉機發生在一個相對平靜的午後。風雪暫歇,天空露出久違的灰藍色。村口瞭望的哨兵發出了警示的呼哨——不是敵襲,而是發現了異常情況。

  很快,消息傳開:一支小型商隊在距離村子不遠處的雪原上遭遇了狼群襲擊,損失慘重,倖存者正朝著村子的方向艱難跋涉。

  季村長立刻下令組織人手前往接應和救援。趙奕聽到動靜,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起了隨拍機跟了出去。

  村外雪原上,景象慘烈。幾架雪橇傾覆在地,貨物散落得到處都是,潔白的雪地被染上大片刺目的暗紅。

  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和狼屍凍僵在原地,顯示這裡經歷過一場殘酷的搏殺。十來個倖存的商隊成員相互攙扶著,踉蹌前行,人人帶傷,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疲憊。看到萬福村的救援隊伍,他們幾乎要癱軟下去。

  村民們迅速上前,扶起傷員,檢查情況,收斂遺體,收拾散落的有用物資。動作熟練而沉默,帶著一種見慣生死後的沉肅。

  趙奕站在一旁,手指有些發抖,但還是舉起了隨拍機。他記錄下傷員血肉模糊的傷口和凍得發紫的臉龐,記錄下村民如何用雪清理傷口並進行簡單的包紮,記錄下那些凝固著絕望和痛苦表情的屍體被擡上雪橇……

  這不是他之前記錄的豐收、節慶或日常勞作。這是赤裸裸的死亡、傷害和生存的殘酷。隨拍機冰冷的鏡頭忠實記錄著這一切,與他過去所熟悉的一切風花雪月形成巨大反差。

  一個年輕的商隊夥計,腿上被狼撕掉一大塊肉,疼得不斷呻吟。負責給他包紮的北境老漢動作粗糲卻有效,用燒紅的匕首燙灼傷口止血,夥計發出凄厲的慘叫。趙奕的鏡頭不由自主地對準了這一幕,手抖得更厲害。

  那老漢處理完,擡頭看到趙奕和他手裡的黑方塊,皺了下眉,粗聲道:「有什麼好拍的?沒見過死人?沒見過傷?」

  趙奕啞口無言,默默放下了隨拍機。

  救援隊伍帶著倖存者和遺體返回村子。議事堂被臨時用來安置傷員,濃重的血腥味和傷者的哀嚎瀰漫開來。季村長指揮若定,安排人手照顧傷員,清點商隊遺落的物資,詢問倖存者遇襲的經過。

  趙奕站在角落,看著忙碌的人群,感覺自己格格不入。他幫不上任何忙,隻會用那個黑方塊記錄別人的痛苦和狼狽。一種無力和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

  季村長在處理完緊急事務後,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

  趙奕默默地將隨拍機遞給她。

  季村長接過,熟練地操作了幾下,快速瀏覽著剛剛記錄下的血腥場面。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看的不是慘烈的襲擊現場,而是尋常的風景。

  「都拍下來了?」她問。

  趙奕點頭,聲音有些低:「……嗯。」

  「很好。」季村長關閉了隨拍機,「這些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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