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1章 你們這些城包子沒見識
一場風波,就這樣被新帝各打五十大闆(實則偏袒兒子)地平息了。安郡王等人灰頭土臉地帶著兒子退下。
禦書房內隻剩下新帝和周文珩。
新帝看著兒子臉上還未消的淤青,嘆了口氣:「你啊……剛回來就惹事。」
周文珩梗著脖子:「是他們先罵人的!尤其是罵寧……罵北境王女!」
新帝揉了揉眉心,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他發現,兒子這次回來,雖然依舊讓他頭疼,但身上確實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血性和擔當。
為了維護一個朋友,敢對幾個比他大的宗室子弟揮拳相向,這在他過去的認知裡,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北境……真的那麼好嗎?」新帝忍不住問了一句。
周文珩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亮了起來,重重地點頭:「好!比哪裡都好!」
看著兒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光彩,新帝沉默了。他意識到,北境之行,已經徹底改變了這個孩子。未來的路,恐怕會更加難以預料。
禦書房的風波看似平息,但周文珩心中那口惡氣卻未完全消散。尤其是看著安世子那幾個傢夥雖然受了罰,但眼神裡依舊藏著不服和鄙夷,他就覺得火大。閉門思過?抄書?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懲罰,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幾個混蛋侮辱北境、侮辱季寧的話。
七日期滿,周文珩被「釋放」出來。這日書院下課,冤家路窄,又在花園碰見了安世子一行人。對方顯然也收到了父王的嚴厲警告,不敢再主動挑釁,但眼神交匯時,那種居高臨下的、看「土包子」的輕蔑依舊存在。
周文珩本來想無視他們直接走過去,但安世子身邊一個跟班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神氣什麼……不就是去了趟窮地方……」
聲音雖小,卻清晰地鑽進了周文珩的耳朵裡。
周文珩腳步猛地頓住,積壓的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他轉過身,不再動手,而是伸手指著安世子那幾個人,用一種極其不屑、甚至帶著憐憫的語氣,劈頭蓋臉地罵了起來:「井底之蛙!一群坐井觀天的癩蛤蟆!」
這一嗓子把安世子等人都罵懵了。
周文珩不等他們反應,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般繼續轟炸:「你們以為京城就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以為穿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就是人上人?可笑!可憐!」
「你們知道北境的天有多藍嗎?知道那裡的草原一眼望不到邊,跑死馬都跑不到頭嗎?知道夜晚的星空亮得能照出人影嗎?」
「你們見過幾十層高、晚上會發出五顏六色光芒的房子嗎?見過不用馬拉自己就能升降的『電梯』嗎?見過能把人瞬間畫下來的『相機』嗎?」
「你們吃過撒著神奇香料、香飄十裡的烤羊肉串嗎?喝過冰涼爽口、還能冒氣泡的『汽水』嗎?見過冬天能自己在屋裡種出新鮮蔬菜的『暖房』嗎?」
「你們知道北境的學堂裡教什麼嗎?不止是四書五經!還教格物,教算學,教地理,甚至教怎麼造房子、修路、開機器!那裡的孩子,七八歲就能看懂圖紙,十幾歲就能幫著管理工坊!」
「你們知道北境的百姓過得是什麼日子嗎?他們憑自己的雙手掙錢,住著乾淨寬敞的房子,孩子都能免費上學,病了有醫館治,老了有所養!他們走在街上,腰桿是挺直的,眼神是亮的!不像你們,除了靠著祖上蔭封混吃等死,還會什麼?」
周文珩越說越激動,將在北境的所見所聞,用最直白、最鮮活的語言描述出來。他描述新城的高樓大廈,描述萬國貿易大會的熱鬧,描述格物院的神奇發明,描述普通北境民眾自信樂觀的精神面貌……
安世子那幾個人一開始還試圖反駁,但聽著聽著,就隻剩下滿臉的茫然和……難以置信。
幾十層高的樓?自己會動的梯子?能畫下人的盒子?冬天種菜?免費上學?這些辭彙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他們想象不出那是什麼樣的景象,隻覺得周文珩是不是在北境中了邪,或者是在胡說八道。
「你……你吹牛吧?」安世子結結巴巴地說,底氣卻明顯不足了。因為周文珩描述得太具體,太真實,那種發自內心的自豪和嚮往,不像是裝出來的。
「吹牛?」周文珩嗤笑一聲,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們,「我就知道你們不信!因為你們的心是髒的,眼睛是瞎的!帶著偏見看世界,永遠隻能看到自己想看的骯髒!」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刻薄:「北境的好,你們看不見,也沒必要看了!因為你們不配!你們就繼續窩在這口名為『京城』的破井裡,守著你們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做一輩子井底之蛙吧!」
說完,周文珩不再理會那幾個呆若木雞的宗室子弟,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留下一個瀟灑又囂張的背影。
花園裡一片寂靜。安世子幾個人面面相覷,半天沒人說話。
「他……他說的是真的嗎?」一個少年忍不住小聲問。
「幾十層的樓……怎麼可能……」
「免費上學?哪有這種好事……」
「可是……他好像……很認真的樣子……」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悄悄發芽。儘管他們不願意相信,但周文珩那番話,就像一根刺,紮進了他們的心裡。北境,那個他們一直看不起的「窮鄉僻壤」、「叛匪之地」,難道真的像周文珩說的那樣,是一個他們無法想象的、如同仙境般的地方?
這件事很快又在宗室子弟的小圈子裡傳開了。這一次,嘲笑周文珩的聲音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的好奇和……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嚮往。有人開始偷偷打聽關於北境的消息,甚至有人壯著膽子去問那些曾經出使過北境的官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