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看看咱們的底線
陸承洲的手鬆了松,另一隻手摸索著去摘鼻樑上的遮光鏡。
林清歡猶豫了一下,還是幫他摘了下來。
鏡片後的眼睛渾濁不堪,瞳孔放大到幾乎看不見虹膜。
但當林清歡的臉湊近時,那雙眼球竟然慢慢聚焦了,雖然模糊,卻準確地對準了她的方向。
「水……」
一個極其微弱的音節從喉嚨裡擠出來,像生鏽的門軸轉動的聲音。
但這聲「水」清晰可辨。
林清歡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去拿床頭櫃上的溫水,用棉簽沾了點,輕輕抹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陸承洲的嘴唇動了動,又想說什麼,卻被推門進來的司夜宴打斷。
他手裡拿著份文件,語氣平靜:「護工說陸先生的母親來了,在樓下等著。」
陸承洲聽到腳步聲,立刻鬆開了抓著林清歡的手,重新縮回輪椅裡,肩膀微微聳著,像隻受驚的鳥。
林清歡把遮光鏡給他戴好,站起身:「今天的治療就到這裡,明天我再來。」
下樓時,陸承洲的母親喬露華正在客廳等著。
她頭髮花白,看到林清歡時眼圈紅了:「謝謝你……承洲他……他已經很久沒發出過聲音了。」
「他恢復得不錯,堅持治療的話,或許能恢復部分聽力和視力。」
林清歡遞給她一份注意事項,「每天給他聽半小時的白噪音,從低音量開始,刺激聽神經。」
公事公辦。
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彷彿彼此都是陌生人。
司夜宴才不動聲色地站到兩人中間,接過那份注意事項:「做好養護,有機會離開這裡。」
喬露華點點頭,眼淚不斷往下掉。
……
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林清歡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突然笑了:「你剛才在樓上,是不是吃醋了?」
司夜宴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耳根微微發紅:「沒有。」
「還說沒有。」
林清歡側過身看他,「我給陸承洲做檢查時,你把水杯都捏變形了。」
他確實捏變形了。
剛才在房間裡看到陸承洲抓著她的手腕,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五年前的畫面。
那時林清歡還是陸太太,在慈善晚宴上,陸承洲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對所有人介紹「這是我的妻子」。
嫉妒像藤蔓似的纏上來,等他反應過來時,玻璃杯已經被捏出了道裂痕。
「他畢竟是你前夫。」
司夜宴的聲音低了些,「我隻是……不太習慣。」
林清歡的心軟了軟,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阿宴,我和他早就過去了。現在我眼裡的他,隻是個需要治療的患者。」
司夜宴的手指動了動,反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貼的溫度驅散了所有莫名的煩躁,他忽然踩下剎車,在路邊停下:「前面好像有點堵。」
林清歡探頭看去,前方的山路被兩輛貨車堵得嚴嚴實實,幾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正站在車旁抽煙,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瞟。
她心裡突然咯噔一下:「這條路平時很少有貨車經過。」
話音剛落,那幾個男人突然扔掉煙頭,從貨車駕駛室裡拿出了鋼管和砍刀,朝著他們的車圍過來。
司夜宴立刻鎖死車門,同時按下中控台上的一個按鈕——車底突然彈出幾塊鋼闆,護住了輪胎和油箱。
「坐穩了。」他的聲音瞬間冷下來,猛打方向盤,車子像頭蓄勢待發的獵豹,朝著路邊的護欄衝去。
「他們是沖著我們來的!」林清歡抓住頭頂的扶手,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近的砍刀,「是顧源成的人?」
「十有八九。」
司夜宴猛踩油門,車子撞斷護欄,沿著陡峭的斜坡滑了下去。
劇烈的顛簸中,林清歡看到司夜宴從儀錶盤下方抽出把黑色的手槍,上膛的聲音在轟鳴中格外清晰。
斜坡下是片茂密的樹林,車子卡在兩棵松樹中間才停下。
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喊:「人肯定在裡面!」
司夜宴推開車門,將林清歡護在身後:「待在這裡別動。」
「不行!」林清歡拉住他,從包裡拿出個銀色的噴霧器。
「這是我改良的神經抑製劑,能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力。」
這是她為了應對突髮狀況準備的,裡面的成分提取自冰泉島的某種植物,起效快但沒有副作用。
司夜宴看了眼噴霧器,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握住她的手:「跟在我身後,別亂跑。」
兩人剛鑽進樹林,就有三個男人追了上來。
司夜宴擡手兩槍,打在最前面兩人的膝蓋上,慘叫聲在樹林裡回蕩。
第三個男人舉著砍刀衝過來,林清歡毫不猶豫地按下噴霧器,無色無味的藥劑噴在他臉上,男人的動作瞬間僵住,像被點了穴似的倒在地上。
「這東西效果不錯。」司夜宴拉著她往密林深處跑,「你什麼時候做的?」
「研究冰泉島植物時順便配的。」林清歡的呼吸有些急促,「沒想到真能用上。」
他們在樹林裡繞了半個小時,確定甩掉追兵後,才在塊岩石後停下休息。
司夜宴檢查了下她有沒有受傷,看到她胳膊上被樹枝劃破的口子,眉頭立刻皺起來,從口袋裡拿出急救包仔細包紮。
「顧源成的目的不是殺我們。」
林清歡靠在岩石上,冷靜地分析,「他們的動作太刻意了,像是在演戲。」
「嗯。」司夜宴點頭,「剛才開槍時我留了手,他們也沒下死手。」
他拿出手機,信號格微弱地跳動著,「孟海應該已經查到了,這夥人是顧源成從東南亞雇的亡命徒,故意選在有監控的路段動手。」
「監控?」
「這條路的山頂有個測速攝像頭。」
司夜宴調出地圖,「他要的就是我們被襲擊的畫面曝光,看看公眾會不會知道冰泉島,並且會冰泉島的存在是什麼態度。」
林清歡恍然大悟:「他還想看看,我有沒有保命的東西。」
剛才那支神經抑製劑,恐怕已經落入了顧源成的眼線裡。
司夜宴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
「他不會得逞的。」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無論他想要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傷害你。」
天色漸暗時,孟海派來的直升機終於出現在頭頂。
登機前,林清歡回頭看了眼那片樹林,夕陽的餘暉透過枝葉灑下來,像極了陸承洲畫布裡那些雜亂的色塊。
她忽然想起離開時,陸承洲抓著她手腕的力度,那裡面除了感激,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是恐懼,還是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