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績榜貼在教學樓大廳最顯眼的位置，紅底黑字像紮眼的火。

　　溫阮擠在人群外，隻掃了一眼就往後退。

　　班級第十，年級第五十，比上次模擬考前進了整整二十名。

　　林曉從人群裡衝出來，抱著她的胳膊跳。

　　「阮阮你太牛了！咱們組的衝刺沒白搞！」

　　溫阮剛想笑，就聽見身後傳來「啪」的一聲，是筆摔在地上的聲音。

　　溫瑤站在成績榜前，手指死死戳著「班級第十一」的名字，指甲蓋泛白，聲音發顫：「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比我高？」

　　張莉和李婷連忙湊過去，順著她的話說。

　　「瑤瑤，肯定有問題！溫阮以前成績明明中等，這次突然竄這麼快，說不定是作弊了！」

　　這話像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周圍的議論聲。

　　有人回頭看溫阮，眼神裡帶著懷疑，還有人小聲嘀咕。

　　「是啊，她跟溫瑤座位離得近，說不定抄了溫瑤的……」

　　溫阮的指尖攥緊了書包帶，剛想開口，溫瑤已經轉過身，紅著眼圈看向她，語氣裡滿是委屈。

　　「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抄了我的題？我知道你想考得好，可你不能用這種辦法啊……」

　　這話一出，議論聲更大了。

　　教導主任剛好路過，聽見動靜皺起眉，把溫阮和溫瑤都叫到了辦公室。

　　溫母很快也來了，一進門就拉著溫瑤的手，看向溫阮的眼神帶著質問。

　　「溫阮，你跟媽媽說，你是不是真的作弊了？瑤瑤從來不會撒謊的。」

　　溫阮看著溫母偏袒的眼神，心裡像被冷水澆過，卻比以前更冷靜了。

　　她擡起頭，聲音清晰。

　　「我沒有作弊。我的成績是我一道題一道題做出來的，小組討論時司書林和陸景城都能作證。」

　　「作證？他們是你的朋友，當然幫你說話！」

　　溫瑤立刻反駁，「我們座位就隔了一個過道，你擡頭就能看到我的卷子，誰知道你有沒有偷看？」

　　辦公室裡的氣氛僵住了。教導主任沉吟片刻，看向溫阮。

　　「溫阮同學，現在大家都有疑問，你能不能想辦法證明自己？」

　　就在溫阮抿緊唇，正要開口說查監控時，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司書林站在門口，校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擲地有聲。

　　「證明？為什麼要證明？」

　　他走進來，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人，最後落在溫瑤和那些跟著起鬨的同學身上。

　　「如果現在把所有課本攤開，讓大家開卷考試，誰能保證自己能考得比現在好？」

　　這話像一記悶雷，炸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月考的數學壓軸題考的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變形應用，英語閱讀是原創的科技文，物理最後一道大題更是需要結合三個公式推導……

　　就算把課本翻爛，也找不到現成的答案。

　　溫瑤的臉瞬間白了，她沒想到司書林會頂著所有人的壓力站出來幫溫阮，而且說得這麼有道理。

　　她咬著牙，不死心地喊。

　　「可她座位離我近！說不定她抄了我的解題步驟！我那道物理題的步驟跟她的很像！」

　　「步驟像？」

　　溫阮終於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在溫瑤面前露出帶刺的笑，「物理題的解題步驟就那幾種常規思路，步驟像很正常。」

　　「如果這能算抄襲，那全班一半人都在抄司書林的。」

　　她頓了頓，「要證明很簡單，查監控。考場的監控能清楚拍到每個人的動作，我有沒有回頭看你，一查就知道。」

　　溫母皺起眉，拉了拉溫瑤的胳膊：「瑤瑤，算了吧，可能真的是誤會……」

　　「不是誤會！」溫瑤甩開她的手，眼睛亮得嚇人，「查就查！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狡辯！」

　　教導主任立刻給監控室打電話，可電話那頭的老師卻說。

　　「主任，考場那層的監控昨天出了bug，錄像導不出來，正在修呢！」

　　「哈哈哈！」

　　溫瑤突然笑出聲，得意地看著溫阮，「你看！這不是巧合是什麼？說不定是你早就知道監控壞了，才敢作弊！溫阮，你也太有心機了！」

　　就是早就知道監控出現了問題，她才會堅持要查。

　　現在沒辦法調查，還不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畢竟，溫阮才來了沒多久，她卻一直都是老師眼中的好孩子。

　　這次，她穩贏！

　　若是溫阮因為這件事丟了臉，媽媽一定會很失望，會讓溫阮滾出家門！

　　溫阮的指尖微微發涼，卻沒慌。

　　她看向教導主任：「監控壞了可以修，隻要沒被刪除，總能恢復。學校的監控系統是去年新裝的，有雲端備份，對嗎？」

　　教導主任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有備份，但恢復需要技術人員……」

　　「我可以。」

　　司書林突然開口，從口袋裡掏出U盤放在桌上，「我學過計算機編程，之前幫學校修過圖書館的系統。給我許可權，我能恢復監控錄像。」

　　辦公室裡的人都愣住了，連溫母都驚訝地看著這個一直沉默的男生。

　　溫瑤的笑容僵在臉上，心裡莫名發慌。

　　「你……你別胡來！萬一你篡改監控怎麼辦？」

　　「監控的雲端備份有時間戳，篡改會留下痕迹。」

　　司書林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而且我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恢復，全程錄像。」

　　教導主任猶豫了片刻，但想到司書林的身份，最終點了頭。

　　「好，我帶你去監控室。」

　　溫阮和溫瑤跟著一起去了監控室。

　　司書林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碼，綠色的字元像流水一樣滾動。

　　溫瑤站在旁邊，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溫阮則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司書林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直，哪怕周圍全是質疑的目光，也沒有絲毫動搖。

　　大概過了十分鐘，司書林停下了動作，按下了播放鍵。

　　監控畫面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

　　考場裡很安靜，溫阮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低著頭做題，偶爾擡手扶一下眼鏡，連頭都沒擡過。

　　她的試卷寫得很滿，草稿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

　　而溫瑤坐在她斜後方，好幾次擡頭看向溫阮的方向，眼神飄忽，手裡的筆轉個不停。

　　畫面播放到最後，溫阮提前十分鐘交卷，起身時還不小心碰掉了橡皮。

　　彎腰撿起來的時候，視線也隻是落在自己的座位下，根本沒看溫瑤的方向。

　　監控室裡鴉雀無聲。

　　溫瑤的臉從白變成青，又變成灰，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張莉和李婷站在後面，不敢再看溫阮，偷偷往後退了退。

　　教導主任看著畫面，臉色沉了下來，看向溫瑤。

　　「溫瑤同學，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溫瑤猛地擡起頭，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不是的……這不可能！監控肯定是假的！是你們聯手騙我！」

　　她瘋了一樣想去砸電腦，卻被溫母拉住了。

　　「瑤瑤！你別鬧了！」

　　溫母的聲音裡帶著疲憊和失望，「監控都拍得清清楚楚，你怎麼還不承認？」

　　周圍的同學也議論開了。

　　「原來真的是溫瑤撒謊啊……」

　　「溫阮也太慘了，考得好還要被污衊」

　　「之前就覺得溫瑤對溫阮怪怪的，沒想到這麼過分」。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溫瑤身上，她看著溫阮平靜的眼神，看著司書林護在溫阮身邊的姿態，看著所有人失望的表情，突然覺得無地自容。

　　她用力推開溫母的手，哭著跑出了監控室，嘴裡還喊著。

　　「我不相信！你們都是騙子！」

　　溫母立刻擔心地起身，追了出去。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教導主任也很頭疼。

　　他看著溫阮，語氣緩和了一些：「溫阮同學，對不起，是老師沒查清情況就讓你受委屈了。」

　　「溫瑤她……以前成績不錯，現在又是高三關鍵期，要是給她處分，影響太大了。」

　　「你看，能不能再忍一忍？老師讓她給你道歉，這事就算了，好不好？」

　　溫阮還沒說話，司書林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更冷。

　　「忍？她藏溫阮的書、塗鴉她的作業、在群裡造謠、用籃球砸她，現在又污衊她作弊，這些事加起來，一句『忍一忍』就能算了？」

　　他看向教導主任，眼神裡帶著少年人的執拗和堅定。

　　「學校的規則不是用來偏袒的。如果因為高三就可以縱容撒謊和污衊，那對認真學習的同學太不公平。」

　　「溫瑤必須接受處分，公開道歉，不然以後還會有更多人被她欺負。」

　　溫阮看著司書林的側臉，突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她上前一步，站在司書林身邊，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同意司書林的話。我可以不追究她之前的刁難，但她必須為污衊我作弊這件事道歉，接受學校的處分。這不是忍不忍的問題，是對錯的問題。」

　　教導主任看著眼前這兩個態度堅決的少年，又想起監控裡溫瑤的小動作，最終嘆了口氣。

　　「好，我會上報學校，按照校規處理。溫瑤必須在班會公開道歉，處分決定會貼在公告欄上。」

　　走出監控室的時候，夕陽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曉和陸景城在走廊盡頭等他們，看到他們出來，立刻跑過來。

　　「怎麼樣？監控恢復了嗎？」

　　「嗯，恢復了。」

　　溫阮笑了笑，眼底的陰霾終於散去，「溫瑤會道歉，也會受處分。」

　　陸景城拍了下手，興奮地說：「太好了！早就該治治她了！阮阮，你剛才反擊的時候超帥！」

　　而此刻的溫瑤，正躲在樓梯間裡哭。

　　她看著手機裡班級群裡的消息。

　　大家都在說她撒謊，還會被學校處分。

　　她攥著手機，心裡又恨又悔，卻還是不肯承認自己錯了。

　　她暗暗發誓，就算受了處分，她也不會放過溫阮，這個家，這個學校，她絕不能輸給溫阮。

　　隻是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