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小猛:我隻想娶紫蘿
喬鐮兒沒有忙著去找小猛,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換下外出穿的衣裳。
梅香伺候她洗手凈面,一邊道:「三夫人和四少將軍鬧得動靜不小,好些人都聽見了,三夫人從四少將軍院子離開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然後四少將軍把自己關在屋裡,晚飯都沒出來吃。」
喬鐮兒對著銅鏡理了一下鬢髮,神色淡淡:「吵了多久?」
「約莫小半個時辰,」梅香說:「三夫人說了好些重話,四少將軍頂了幾句嘴,後來三夫人氣得摔了杯子,四少將軍就不吭聲了,但也不肯鬆口,奴婢聽跟著三夫人的翠兒說,三夫人回去之後坐在榻上抹了好一陣子的眼淚,說養了個冤家,怎麼一個個的不聽話,好不容易老大像樣了,老二又這樣。」
喬鐮兒將帕子丟回水盆裡,站起身來:「去看看。」
夜幕降臨,喬府各處已經掌了燈,喬鐮兒經過幾道穿堂,拐進喬小猛住的院落,院子不大,收拾得倒還整潔,廊下掛著兩盞羊角燈,守門的小廝見她來了,忙不疊行禮,裡頭一個丫鬟已經掀簾子進去通報。
喬鐮兒還沒踏上台階,就聽見裡頭傳來沉悶的聲音,像是在跟誰賭氣。
「不見。」
丫鬟的語氣又輕又急:「四少將軍,是鎮國公主來了。」
裡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喬小猛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已經十九歲,儼然喬家男人的模樣,濃眉大眼,身高體闊,一雙手骨節分明,常年在軍中練得肩寬背挺,往那兒一站如半堵牆似的,讓人生出一陣壓迫感。
隻是此刻那張英氣硬朗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像是被人撞破了什麼難堪事,耳根微微泛紅。
「鐮兒,」他側身讓她進去,「你來了,快坐。」
屋裡還殘留著爭吵後的痕迹,地上碎瓷片已經收拾過了,但桌角那一塊水漬還沒幹透,空氣裡隱約飄著安神香的氣息。
喬鐮兒落座,打量著堂兄的神色,見他眼下發青,神色帶著煩躁和疲憊,顯然是沒有休息好。
「大用哥說你跟三伯母吵了架。」
喬鐮兒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沒有喝,擱在手邊,目光平靜地看過來。
「怎麼回事,說吧。」
喬小猛站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形顯得有些局促,他撓了撓頭,似乎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悶聲道:「我不想娶什麼高門貴女,爹娘總給我介紹那些亂七八糟的親事,也不問問我的意願。」
「那你想娶誰?」喬鐮兒眉梢一挑。
喬小猛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擠出一句話。
「我院子裡的婢女,紫蘿。」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認真,又像是在尋求認同。
喬鐮兒在心裡嘆了口氣。
喬家三房的兩個,怎麼都在感情上犯糊塗。
但她面上不顯分毫,隻道:「三伯母不同意,你們就吵起來了麼,小猛哥,紫蘿服侍你幾年了?」
喬小猛想了想:「六年了,她是喬家剛到京城那年,進府的第一批丫鬟,娘親自挑的人,在我院裡盡心伺候了這幾年,裡裡外外沒有一處對不住我的。」
「她雖然隻是個丫鬟,但她品行端正,又會哄人開心,看到她我心情就會好很多,如果她能成為我的妻子,何嘗不是我的福氣?」
「三伯母給你相看了哪幾家的姑娘?」
喬小猛皺了皺眉,有些不耐:「什麼李家的,王家的,趙家的,我也沒記住,娘拿來一本冊子,裡頭夾了好些畫像,說這個端莊那個賢淑,我瞧著都差不多,反正我一個都不喜歡。」
喬鐮兒笑了笑:「小猛哥,你不是覺得她們不好,而是心裡已經有了人,所以看誰都比不上,對吧?」
喬小猛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喬鐮兒站起身來:「別跟三伯母吵了,當娘的,還能不為了你好?為一個外人,傷了自己爹娘的心,不值得。」
「鐮兒,」喬小猛叫住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你不會也反對我們在一起吧?」
喬鐮兒隻是淡淡道:「我不了解紫蘿,不能為你們做決定。」
喬小猛立刻打包票:「鐮兒,你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一定會支持我的。」
喬鐮兒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她倒要看看,那個紫蘿到底有多好。
出了院門,喬鐮兒在一處外廊停下,緩緩撫著手上的暖爐。
「這喬府,誰是最清楚紫蘿底細的人?」
梅香想了想:「趙嬤嬤在府裡時間最久,也最心細,各房丫鬟的底細她都門兒清,不如喚她來問問。」
喬鐮兒點了點頭,梅香便去了。
不多時,一個五十來歲的婆子匆匆趕來,見了喬鐮兒忙不疊行禮。
喬鐮兒叫她起來,開門見山地問:「趙嬤嬤,四少將軍院裡那個紫蘿,你了解多少?」
趙嬤嬤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末了道:「回公主的話,紫蘿這丫頭,進府六年了,做事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嘴也甜,見誰都笑盈盈的,隻是奴婢多嘴說一句,這丫頭似乎過於伶俐了些。」
她頓了頓,匆匆看了一眼擡眼喬鐮兒,得到喬鐮兒說下去的示意,接著道。
」以前還好,這大半年來,她在四少將軍跟前轉悠得格外勤,變著法兒地獻殷勤,今日綉個荷包,明日燉個湯,嘴上不多說一句,可那眉眼之間……」
她說到這裡,便住了口,意思卻已經傳達到了。
喬鐮兒的眉梢微微一動,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趙嬤嬤退下後,喬鐮兒在廊下又站了片刻,她耳朵微動,捕捉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轉身往花園方向走去。
梅香連忙跟上,卻見公主走到一處月亮門邊便停住了腳步,側耳聽著什麼。
花圃的另一邊,幾個婆子正圍坐在一起納涼閑話,聲音壓得很低,卻被夜風送過來幾縷。
「……今兒下午四少將軍和三夫人在屋裡吵,你們猜怎麼著?紫蘿就在廊下擦欄杆,擦了好一會兒的工夫,那道欄杆翻來覆去地擦,耳朵恨不能貼到窗戶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