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呂氏:把那小蹄子再給我叫來
喬鐮兒看著喬小猛那張急切的臉,沉默了片刻。
從小到大,喬小猛就是這樣的性子,認準了一件事就恨不得立刻做成,半點拖延都受不得,甚至比他兄長還要嚴重。
可這一次不一樣,紫蘿這個丫頭,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說不上來具體的毛病,就是一種直覺。
「那就半個月吧。」喬鐮兒淡淡道
「小猛哥,我提醒你,不要對任何人抱著完全的希望,比起黑白,人的底色大多數是灰色,隻是有的偏白一些,有的偏黑一些。」
這些話,喬小猛都沒有真的聽進去,隻是連忙點頭:「紫蘿就是一張純白無瑕的白紙,鐮兒,她會證明給你看的。」
他再一次蹦著出了喬鐮兒的院子,臉上的笑容在夜色裡藏都藏不住,紫蘿還在耳房裡等他,見他推門進來時滿臉笑意,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鐮兒答應了。」喬小猛快步走到她面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半個月,紫蘿,隻要半個月就好。」
「半個月後,我就可以如願娶你為妻,我們生生世世在一起。」
紫蘿垂下眼睫,臉上露出既驚喜又忐忑的表情,嘴唇微微顫了顫,像是想說什麼感激的話,又覺得說什麼都太輕了,最後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擡起那雙淚蒙蒙的眼睛看著喬小猛,目光柔軟得像一汪春水。
喬小猛心頭一熱,又想伸手去拉她,紫蘿卻往後退了半步,低聲說:「四少將軍快歇息吧,天色已經太晚了,你每天都那麼辛苦,讓奴婢心疼。」
喬小猛想說不累,可是見紫蘿眼底那層淡淡的青色,到底是憐惜她,又安慰了幾句,依依不捨地回了正屋。
他一邊回去一邊想,紫蘿迴避的這個舉動,跟喬家人的態度有關,她不敢太接近他,他感到有些煩躁。
但也隻有半個月的時間了,到時候,喬家人會歡迎紫蘿的。
紫蘿站在門口目送喬小猛離開,等到他的腳步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她臉上的表情才慢慢冷了下來。
半個月,比她預想的要短得多,喬小猛這條線走得比她想象中更順利,這個男人對她的心思簡直像一張白紙,她說什麼他就信什麼,她要他做什麼他就去做。
通過他,完全可以拿捏喬家人——
紫蘿轉身回到桌前坐下,將桌上的帕子拿起來疊好,燭火跳躍著,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搖曳的光影,讓那張清秀的臉顯出幾分冷意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到了呂氏耳朵裡。
呂氏正在小廳裡用早膳,一碗銀耳小米粥喝到一半,貼身婆子周嬤嬤在耳邊低語了幾句,她手裡的勺子頓時停住,臉上的表情先從疑惑變成驚訝,最後定格在一腔難以抑制的怒意上。
「改成半個月了?」
「千真萬確。」周嬤嬤小心地覷著呂氏的臉色,歷練了幾年之後,如今喬家各房的當家主母,都是雷厲風行的派頭。
除了在鎮國公主的面前,依舊是那樣的謙和,恭順。
「老奴也是今早才聽說,四少爺昨晚從鎮國公主院子裡出來的時候,滿臉的笑藏都藏不住,守門的小廝都瞧在眼裡呢,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是鎮國公主答應把期限縮短了,變成半個月。」
呂氏的手微微發抖,是氣的,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怒氣壓下去一些,可聲音還是止不住地發緊:「這個紫蘿,昨天我才跟她把話說清楚,她轉頭就攛掇小猛去找鐮兒,陽奉陰違,表裡不一。」
「夫人息怒。」周嬤嬤連忙勸道,「也許是四少將軍自己的主意,未必就是那丫頭的。」
「自己的主意?」
呂氏冷笑一聲:「小猛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還不了解他嗎?他向來直來直去,鐮兒和我們做父母的說什麼就是什麼,鐮兒定下三個月,他都應承下來了,怎麼會突然想到改成半個月,還不是那蹄子的主意。」
她已經想象得出來,紫蘿把小猛玩得團團轉的樣子了,她沒有明說,隻是話語幾經轉折,又賣弄一下可憐,小猛就服服帖帖的。
呂氏猛地站起來,那碗粥被她衣袖帶了一下,灑了小半碗在桌面上,順著桌沿往下滴,周嬤嬤趕緊拿帕子去擦,嘴裡不住地勸著夫人消消氣,為個下人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呂氏哪裡聽得進去,她在花廳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咬牙說:「去,把那個小蹄子給我叫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長了什麼了不得的心眼。」
周嬤嬤不敢耽擱,領命去了。
天色陰沉沉的,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那些火爐,呂氏已經讓人撤了,花廳裡透著一股沁骨的涼意。
紫蘿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夾棉褙子,底下系著同色的棉裙,領口袖口鑲著一圈細細的白絨毛,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同樣是丫鬟的穿著,她衣服的質地,要比其他丫鬟好太多,這都是小猛對她格外的照顧。
她規規矩矩地站在呂氏的面前,低眉順眼的樣子,看起來再本分不過。
呂氏坐在上首,臉色一片冰冷,紫蘿越是從容淡定,她就越是覺得這個丫頭不簡單。
「跪下。」呂氏沉聲開口。
紫蘿沒有問為什麼,順從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她的脊背打直,頭微微低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有睫毛輕輕顫了顫。
被傳喚到這裡,她已經猜到是因為什麼事。
呂氏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帶著一絲輕蔑:「我倒是小看了你,昨天在我面前那樣的恭順聽話,口口聲聲表示不會有非分之想,轉頭就讓小猛去找鐮兒,把三個月的期限改成半個月,你當這個家是你說了算。」
「喬府在京城紮根這幾年,你是第一次敢這樣僭越的奴婢。」
「奴婢沒有讓四少爺去找鎮國公主。」紫蘿聲音顫抖了一下,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是四少爺自己的主意,奴婢攔過他,可是攔不住。」
雖然她根本就沒有攔過,但當時她做出了這樣的意圖和姿態,就算喬小猛問起來,她辯解跟在他身後喊了幾聲,喬小猛也不會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