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她等著聽你的死訊而已
淳華才意識到這件事,不過他覺得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是躂駑國王室之人,理應與躂駑國共存亡,家國存亡之際,顧不得兒女情長,這一點,靜樂是知道的,她也是個大義的女子,不會在這個問題上與我糾結。」
雖然口頭上說得這麼好聽,但淳華還是不能夠完全說服自己。
手下的提醒,讓他感到更加不安起來。
現在,能夠證明或反駁這些猜測的,就是手上的這一盤點心。
「取銀針來。」
手下去取來了銀針,淳華捏著銀針,遲遲下不去手。
他的腦子裡掠過一個念頭,如果這一切都是個謊言,那麼他帶著這個美好的謊言死去,是不是就等於沒有遺憾了。
他要欺騙自己嗎?
不,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真心被踐踏,他更關心,靜樂對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
淳華將銀針撚入點心之中,又慢慢取出來。
銀針潔白,沒有變色,淳華眼眸浮起光亮,嘴角邊也勾了起來。
她,沒有騙他。
但很快,他的臉色變了,飛快發青,發白。
因為這一根銀針,正在慢慢被一種黑色所浸染,直到通體發黑。
淳華手一顫,銀針掉落在地上,他的嘴張了又合,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連著退了好幾步,喃喃自語:「不會的,她不會這樣對我,不會的——」
淳華眼裡都是受傷和失望,以及巨大的沮喪。
渾身似乎撤去了所有的力氣,他跌坐在地上,隨即,慢慢地擡起手,捂住了臉,頭低了下去。
這樣靜默著,不知道有多久。
等淳華重新擡起頭來,手下不知道去哪裡了,有一個人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在氣定神閑地品茶。
那是一名十八歲左右的女子,五官明朗卻又清冷,透著英氣和殺伐。
見他稍微回過神來,女子放下手中的茶盞。
「四王子,這下子該相信我說的話了吧?」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淳華不由得一個激靈。
這兩天,他的腦子裡一直回蕩著那個無形的人說的話,所以一聽就確定是那個聲音。
「是你,當時你在哪裡?怎麼我看不見你?」
「四王子不用關心這些問題,你隻要告訴我,你現在還肯定,你的妻子沒有欺騙你,對你是真愛嗎?」
淳華閉上了眼睛,他的胸膛在沉重地起伏,似乎在拚命平息著心中翻騰的情緒。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難道是我對她不好嗎?」
「我感激她遠嫁而來,選擇了我,所以,我對她事必盡心,不敢說有多好,但至少我能做到的,都為她去做,我能給她的,都給她。」
「可是,她——」
淳華說不下去了,他的拳頭反覆捏緊又鬆開。
「可是她卻想取了你的性命,而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就把點心給了你,她出去這麼長的時間都沒有回來,可見不後悔她的決定。」
「她隻是在等著,聽到你的死訊而已。」
淳華的心,像是又挨了一刀,痛得窒息。
他很艱難地,從沙啞的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仍然還是那一句。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
喬鐮兒嘆了一口氣,難得有這樣的癡情種,可惜所遇非良人。
「因為她是帶著目的而來,她到躂駑國,不是為了跟你和親,也不是為了什麼兩國大義,為了達到她的目的,她需要找一個人成親,那個人就是你。」
「現在,躂駑國王城被圍,她要回到大澤國去,你就成為了她的累贅,所以她要除掉你。你作為一顆棋子,對於她來說已經沒用了。」
淳華滿眼裡都是痛憤。
他的所有付出,他的傾心相待,在她的眼裡,隻不過是一個笑話,可以隨便扔棄在路邊。
「你恨她嗎?」喬鐮兒靜靜道。
淳華隻感到胸中有一把劍來回地攪。
他從唇齒間吐出一個字。
「恨。」
「恨就對了,讓我們來完成一場交易吧。」喬鐮兒面帶微笑。
一個多時辰以後,靜樂再一次進入大帳。
王城被圍,所有王公貴族的手下,都被調去禦敵,所以大帳內外,空蕩蕩的,沒有什麼人影。
大帳內,一個人倒在地上,七竅流著黑血,臉色青紫,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那一盤點心,被吃去了一半,清心蓮子羹也被喝光了。
看著一個時辰前,還在對自己溫情款款,為自己安排後路的男人,變成了這副模樣,靜樂不知所措地一怔,她慢慢蹲下來,伸手去試探淳華的鼻孔。
死了,真的死了。
她的心彷彿被刺了一下,又好像有個地方空了。
突然她笑了起來,笑裡夾雜著一抹酸澀。
「淳華啊淳華,你可不要怪我,既然你這麼愛我,那麼為我去死,你也是很甘之若飴的吧。」
「我有什麼辦法呢,身負深仇大恨,此生的目標隻剩下除掉喬鐮兒,不然我也不會找上你。」
「你就安心奔赴黃泉去吧。」
穆台走進來,看到已經死掉的淳華,微微點頭。
「喬家軍正在跟躂駑國的使者談判,似乎大澤國並沒有滅掉躂駑國的意思,而是想給躂駑國王室一個慘痛的教訓,再順便撈一點好處回去。」
「不然,他們直接打進來就可以,何必要談判?」
靜樂皺起了眉頭,似乎在咀嚼著穆台的這些話。
「所以靜樂,我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動手,不然,喬家軍會把我帶走,獻到大澤國皇帝的跟前,我必須要拿出我的誠意。」
穆台的這個消息,可不是空穴來風,他已經隱隱聽到喬家軍在傳了,要把他這個叛徒帶走。
到時候他是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而躂駑國王室,為了保命,說不定要把他獻出去。
他得先下手為強。
「你再去準備一份羹湯,不要毒殺,先把人迷暈,我再割下真由皇帝的頭顱獻到喬家軍的陣前,至於其他王室成員,全部都押走,到時候,喬家軍再想拿我,也不好下手。」
「好,越是這樣的時候,我們越不能著急,越要穩重行事,畢竟沒有試錯的機會。」靜樂點頭去了。
穆台立在原地,眯起了眼睛。
他要回到大澤國去了,而且是作為立功內應的身份,可謂光明正大。
皇帝和喬鐮兒,他們的死期也該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