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從混沌核心中走出來的時候，五十多位修士正在第二層外的虛空中列陣待命。

　　他們按照靈虛真人事先規劃好的陣型，分成了五個方陣。

　　每個方陣十餘人，分別由沐宗主、葉宗主、月松、靈虛真人和葉堰帶隊。

　　明川渾身浴血、衣袍破爛的樣子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的臉上、手臂上、脖頸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豎瞳中的金光隻剩下瞳孔最深處一絲微弱的光。

　　但他還站著，手還握著九龍劍，劍身上的六條龍紋依舊明亮。

　　「第二層已毀。」明川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歸墟的能量供給已經斷了。現在它隻能靠意識核心中儲存的最後一點力量支撐。第三層沒有守衛，但歸墟的意識本身，就是最強的敵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它會直接攻擊你們的神魂，試圖將你們同化。一旦被同化，你們就會變成歸墟的一部分。所以，進入第三層之後，你們必須時刻保持清醒。不要被恐懼支配，不要被絕望吞噬，不要被它看到你們心中的破綻。」

　　沐瑤瑤走到明川身邊，掌心的凈化之力凝聚成一道柔和的白光，輕輕按在他的胸口。

　　白色的光芒滲入他的體內，修復著那些被混沌之氣侵蝕的經脈。

　　「你還能撐多久？」沐瑤瑤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擔憂。

　　明川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純黑色的靈力，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起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撐到打完。」

　　葉堰走到明川面前，將一枚赤紅色的丹藥塞進他手裡。

　　丹藥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散發著溫潤的光芒，正是之前在萬川宗時葉堰給過他的那枚。

　　「吃了。」葉堰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川看著手中的丹藥，又看了看葉堰花白的頭髮和眼中掩飾不住的擔憂，沒有再推辭，將丹藥放入口中。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藥力從丹田中擴散開來，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他胸口的斷骨在藥力的作用下開始癒合，受損的經脈也恢復了幾分，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

　　「走。」

　　明川握緊九龍劍，朝著第三層入口的方向走去。

　　五十多位修士緊隨其後，浩浩蕩蕩地穿過第二層的廢墟，來到了第三層的門前。

　　這道門比前兩層小得多，隻有一丈高、半丈寬。

　　門的材質不是骸骨和混沌之氣，而是一種漆黑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石頭，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每一個站在門前的人的臉。

　　門上沒有符文，沒有禁制，沒有任何防禦手段，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是在等著他們自己推門進去。

　　明川伸手推門。

　　門開了。

　　門後的世界，是一片純白色的虛空。

　　沒有天空、大地、牆壁，沒有任何參照物。

　　隻有一望無際的、純凈的、刺目的白色，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包裹。

　　白色中沒有溫度、聲音，沒有風的流動，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

　　「這就是歸墟的意識核心？」葉褚涵的聲音在白色的虛空中回蕩，帶著明顯的困惑，「怎麼什麼都沒有？」

　　「因為它還沒有開始。」靈虛真人的聲音沉穩，但他的神念之力已經在周身形成了數層防護，「歸墟的意識在觀察我們。它在找我們的破綻。」

　　話音剛落，白色的虛空中出現了變化。

　　遠處，一團黑色的霧氣緩緩浮現。

　　霧氣不大，隻有水缸大小，但它的黑在純白色的虛空中格外刺眼。

　　霧氣在緩緩擴散，像是墨水滴入清水，邊緣不斷向外滲透。

　　霧氣的中心，有一團暗紅色的光芒在跳動。

　　那不是混沌核心那種狂暴的能量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內斂、詭異的光。

　　它跳動的頻率很慢，但每跳動一次，所有修士的心跳就會跟著加快一拍。

　　「那就是歸墟的意識核心。」庚金的聲音在明川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沉重，「七萬年前它還沒有成形，現在已經完整了。小心，它比任何化身都危險。」

　　明川握緊九龍劍，豎瞳中的金光死死盯著那團暗紅色的光芒。

　　霧氣擴散得越來越快，轉眼間就從水缸大小擴散到了房屋大小，然後繼續擴散，百丈、千丈、萬丈，將白色的虛空吞噬了大半。

　　霧氣中浮現出無數張面孔，和能量通道中那些被囚禁的面孔一模一樣，但這一次，它們不是安靜地沉睡，而是瘋狂地嘶吼、掙紮、扭曲，像是在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那些面孔從霧氣中湧出，朝著修士們撲來。

　　「穩住！」

　　沐宗主大喝一聲，掌心的凈化之力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光幕，將身後的一眾修士護在其中。

　　那些面孔撞在光幕上，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像是被火焰灼燒的紙張，迅速消融。

　　但面孔太多了，源源不斷，光幕在它們的衝擊下迅速黯淡。

　　葉宗主摺扇一揮，一道巨大的旋風在虛空中升起，將大片面孔捲入其中，絞成碎片。

　　月松的銀白色靈力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針，從光幕的縫隙中射出，精準地刺穿每一張試圖靠近的面孔。

　　五十多位修士同時出手，各色靈力在白色的虛空中交織碰撞，將霧氣中湧出的面孔一片片地消滅。

　　但霧氣還在擴散，面孔還在增加，彷彿無窮無盡。

　　「它們不是真正的敵人。」庚金的聲音在明川識海中響起，「它們是歸墟製造出來的幹擾。歸墟真正的攻擊，不是這些面孔，而是……」

　　話音未落，明川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身體中拽了出來，猛地墜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原上。

　　不是歸墟製造的那種虛假的幻境，而是一個真實的、充滿了他的記憶和情感的空間。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沒有雲朵，隻有一片沉甸甸的、壓在頭頂的灰白色蒼穹。

　　大地是暗紅色的，布滿了龜裂的裂紋，裂紋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