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真人已經把薛源從溟海平台傳回的監測數據整理成冊放在長案上，看到明川手中的黑色石匣和金屬捲軸，老人家放下了手中的冊子。

　　明川把金屬捲軸展開鋪在長案上，讓靈虛真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靈虛真人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謝氏第八代末任謝深，這個人在謝氏手稿中沒有任何記錄。

　　碧落潭的終藏室目錄裡所有藏品都標註著第七代以前的字樣，第八代的東西沒有進終藏室，而是單獨存放在銅嶺地下。」

　　「他們的記錄體系在第七代之後出現了分裂。

　　一部分謝氏後人把藏品集中到了碧落潭終藏室，另一部分人則選擇把信息分散存放在路徑沿線的隱蔽位置。

　　銅嶺這處密藏是第八代留下的，可能還有更多第八代的信息散落在別處。」

　　明川把金屬捲軸重新卷好放回石匣中：「第八代謝深在捲軸裡提到，激活銅嶺錨機需要兩重驗證。

　　第一重是溟海圓盤的字元序列，我們已經拿到了。

　　第二重是捲軸本身記錄的指令。

　　兩重驗證完成後，圓盤會轉為持續導航模式。」

　　靈虛真人道：「那錨機的位置在哪裡？石闆下方？」

　　明川點頭：「石闆下方應該有一處空間，錨機就嵌在那處空間裡。

　　金屬捲軸裡沒有描述錨機的具體形態，但我猜它和落霞原的匯聚端相似，是一塊用於接收和轉發信號的結構。」

　　靈虛真人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卷靈域中東部的地質圖攤開在長案上。

　　地質圖上標註了銅嶺區域的地下岩層結構和已知的礦脈走向，其中一處標註著疑似古代人工填充物的位置，恰好與那塊石闆的方位重合。

　　明川看了一眼那個標註：「確認了。

　　錨機就在石闆下方，銅嶺和溟海之間的連接是通過這處錨機完成的。」

　　他合上地質圖站起身來：「明天再去銅嶺，把錨機激活，然後回溟海啟動圓盤的導航模式。」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明川已經站在了萬川宗山門外的空地上。

　　赤焰狐抱著短矛靠在一棵老槐樹旁打哈欠，晨霧從山間漫過來，把樹冠和石階的輪廓都罩上了一層濕潤的灰白色。

　　快舟在晨霧中升空，穿過漸亮的天光朝著靈域中東部的方向飛去。

　　銅嶺那片淺山區在午前抵達時，日光正好越過東側山脊，將山坡上的灌木和岩石照得輪廓分明。

　　明川讓快舟直接在石闆所在凹陷的邊緣降落，然後跳下船快步走向那塊暴露在陽光下的深灰色石闆。

　　石闆和昨天離開時一樣靜靜地嵌在地面中，表面的刻紋在光線下呈現出細密的明暗變化。

　　他在石闆前蹲下，把金屬捲軸從石匣中取出展開，逐行確認捲軸內部記錄的指令順序。

　　捲軸上的指令分為六組，每一組都由三枚字元和一道方向標記組成。

　　六組指令按照特定的順序排列，激活錨機需要逐組執行，順序不能顛倒，速度也不能太快。

　　他按照捲軸上的第一組指令，在石闆東南角的第一道標記符前停住，將那三枚字元的筆畫走向在掌心中默寫了一遍。

　　然後按照捲軸中標註的方向，將靈力按照特定節律注入石闆表面的刻紋之中。

　　石闆內部先是傳出一聲細微的嗡響，隨即北側的刻紋亮起一道暗光。

　　緊接著西南側地面微微一震，淺槽邊緣浮現出一圈暗銀色光暈。

　　他繼續向下操作，石闆表面所有刻紋同時亮起，光芒從邊緣流向中心，在淺槽處凝聚成團。

　　那團光點緩緩沉入石闆深處，地面下隨即傳來一陣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像是有某種龐大的機械在極深處開始了運轉。

　　轟鳴聲持續了幾個呼吸後漸漸減弱，最終歸於沉寂。

　　石闆表面的光芒也隨之熄滅，恢復了原本的暗灰色。

　　明川腳下的地面卻留下了一股持續的微震，幅度不大但均勻穩定，像是銅嶺錨機已經正式啟動，正通過地層向遠處傳遞著運轉的脈動。

　　赤焰狐站在凹陷邊緣感覺到了腳下的震動，低頭看了看地面：「這是成了？」

　　明川把金屬捲軸卷好放回石匣：「成了。」

　　「錨機已經啟動了，銅嶺和溟海圓盤之間的連接鏈路已經貫通。

　　圓盤現在應該已經轉入了持續導航模式。」

　　他把石匣收好，沒有在銅嶺做多餘的停留，直接登上快舟沿著來路返回。

　　快舟穿過靈域中東部的淺山和丘陵，朝著東南沿海的方向快速飛行。

　　兩天後快舟再次越過那道隱形的海陸分界線，海水從淺藍色變成了深沉的藍綠色，淺黃色的天光逐漸變得濃厚起來。

　　進入銀白色光暈覆蓋的水域時已經是第四天的傍晚了。

　　光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溫潤的銀白色光芒在暗下來的天幕下形成了一道穩定的豎直光帶，將平台和周圍的石柱照得通明。

　　薛源從平台邊緣的石柱後面走了出來，他手裡端著記錄數據用的陣盤，臉上的神情比上次分別時輕鬆了一些：

　　「平台的能量讀數一直穩定，界門的光柱沒有出現任何波動。四天裡一切正常。」

　　明川跳上平台，把腰間的錨點和晶石重新固定在最佳位置：「圓盤那邊有變化嗎？」

　　薛源低頭看了一眼陣盤中記錄的歷史數據曲線：

　　「在兩天前你們激活銅嶺錨機之後大約六個時辰，溟海圓盤的方向出現了顯著變化。

　　在接收到銅嶺錨機的信號之後，圓盤自身的能量場產生了一次共振偏移，從隨機巡航態切換到了鎖定定向態。」

　　明川站在光柱前方，界門依然敞開著，光柱內部的拱形輪廓穩定清晰，門後的星光在深邃的黑暗中閃爍。

　　他深吸一口氣，系好錨點和符繩，跨過界門進入了界外虛空。

　　這一次進入之後，眼前的景象和前幾次有了明顯不同。

　　圓盤所在的方向不再是一片均勻的星光分佈，而是出現了一道持續的、穩定的暗銀色光帶，從圓盤的方向延伸出來，像一條鋪展在虛空中的路標。

　　沿著那道銀白色光帶的走向前行，走大約不到半個時辰後，前方再度出現了圓盤的輪廓。

　　和上次來時不同，圓盤的表面不再呈現休眠狀態下的深灰色，而是被一層均勻的暗銀色光澤覆蓋著，像一面被徹底激活的鏡面。

　　那十二枚字元依然懸浮在圓盤表面之上，但旋轉的速度比上次慢了許多，像是一種低功耗的待機運轉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