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走到圓盤邊緣，再次將感知力向圓盤內部延伸。

　　這一次，那層歷史數據層像被打開了鎖扣的櫃門一樣，向他的感知力完全敞開了。

　　信息流湧入識海，密集而有序。

　　首先出現的是一幅空間坐標圖，維度比靈域通用的三維坐標系多了一層，像是一個四維空間定位參數。

　　坐標圖上用細線標註了一個位置，那個位置相對於界門的方位是正前方偏上約十五度，距離無法從坐標系中直接判斷，但線路是完整和連續的。

　　接著出現的是一段持續傳輸的識別信號，像是一串反覆發送的標記符。

　　標記符的格式和那十二枚字元同源，但排列方式更加簡短，像是一枚快速傳遞的信標。

　　最後出現的是一段文字敘述，比謝氏手稿的任何記錄都更直接，像是寫給即將使用圓盤導航的後來者的操作說明：

　　「此坐標指向最終匯聚位，此處為所有路徑之終點。

　　啟動此導航標記後，圓盤將持續發送方位指引信號，直至抵達坐標位置。

　　匯聚位存在未知空間幹擾源，建議在進入前做好能量儲備和心理準備。」

　　明川在圓盤前站了一會兒，將坐標參數、識別信號和操作說明全部記牢，然後沿著那道銀白色光帶平穩地返回了界門。

　　穿過界門之後他站在平台的石面上，把在圓盤中獲取的信息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薛源把坐標參數錄入陣盤系統，與靈域的定位體系做了反覆換算，然後擡起頭來：

　　「如果換算成靈域通用的距離單位，從界門到最終匯聚位的距離大約相當於靈域從南到北橫跨整個內陸的三倍左右。

　　在界外虛空中的行進速度應該比靈域飛行慢一些，按照預計速度推算，大約需要七到十天的時間才能抵達。」

　　赤焰狐把短矛往肩上一扛：「七到十天在虛空裡走，中間沒有休息的地方，也沒有補給點。」

　　明川把錨點重新繫緊：「所以出發之前要把所有物資都帶夠，水和乾糧按照十五天的量準備。

　　另外在界外虛空中靈力恢復速度可能比靈域慢，多帶幾瓶補充靈力的丹藥。」

　　當天夜裡三人在平台上做了一次完整的物資清點和裝備檢查。

　　赤焰狐把快舟上的燃料儲備和備用推進陣盤全部搬到了平台上，確認密封完好。

　　薛源把監測陣盤的探頭和備用電池用防水布裹好，又在每一件裝備外面加了一層防靜電的隔離套。

　　明川把錨點、晶石、圓盤和金屬捲軸全部放在膝前逐一檢查狀態，確認每一件物品的功能都正常。

　　第二天清晨，溟海上的銀白色光暈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

　　光柱安靜地矗立在平台中央，界門內部的星光在門後穩定地閃爍著。

　　明川站在界門前，背上的儲物袋裝滿了物資，腰間的錨點散發著穩定的銀色光暈，手中的晶石保持著均勻的藍色光芒。

　　赤焰狐和薛源站在他身後，一人扶著短矛，一人端著陣盤。

　　明川在跨過門檻之前轉過身來，看了兩人一眼，道：「這次進去可能需要的時間長一些。」

　　「你們在平台上保持值守，等我回來。」

　　赤焰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明川轉身跨過了界門。

　　再次進入界外虛空時，銀白色的導航光帶已經在他的前方延伸開來。

　　他沿著光帶的走向穩步向前走去，腳下那層無形的彈性介質依然穩穩地承載著他的體重。

　　星光在周圍均勻分佈，像是被靜置了無數年的細碎塵埃。

　　他的步伐節奏穩定，每一步的步幅和間隔都保持著勻速。

　　在靈域行走時他已經習慣了長距離跋涉的節奏，在界外虛空這種沒有參照物的環境中，保持勻速比忽快忽慢更容易維持體能和方向感。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之後，他停下來從儲物袋中取出水壺喝了一口，又取出一枚補靈丹含在口中慢慢化開。

　　靈力在經脈中流轉順暢，沒有出現衰減的跡象，但恢復速度確實比靈域慢一些。

　　他繼續向前走，前方銀白色光帶的亮度沒有變化，寬度也保持著均勻。

　　他試著將感知力向兩側延伸，感知力的擴散範圍在界外虛空中比在靈域廣得多，反饋回來的信息仍然以能量密度差異為主，偶爾能捕捉到一些極其微弱的光點信號，像是被星光覆蓋掩蓋了。

　　走了大約六個時辰之後，他做了第一次正式的休息。

　　他停住腳步，盤腿坐在那層無形介質上，把乾糧和水壺放在面前，一小口一小口地補充能量。

　　界外虛空中的安靜程度比靈域任何地方都要徹底，沒有風聲、沒有水流聲、沒有鳥獸的鳴叫，連他自己的呼吸聲在那種極緻的安靜中都顯得格外明顯。

　　他吃完乾糧之後閉上眼休息了大約半個時辰，然後重新站起身繼續前進。

　　銀白色的導航光帶在他的前方均勻地延伸著，沒有縮短也沒有變寬，像是一條恆定不變的道路。

　　他沿著光帶走了兩天，中間休息了四次，每一次休息都按照固定的間隔進行，不因為疲勞而提前停下，也不因為狀態尚可而推遲。

　　第三天的時候，他注意到前方光帶的兩側開始出現一些極其細微的變化。

　　銀白色的光帶邊緣出現了一些細小的絲狀亮線，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向兩側擴散。

　　那些絲狀亮線極細極短，持續出現的時間也不長，每一根大約持續幾個呼吸就消失了，然後又會有新的絲線在同一個位置出現。

　　他把感知力向那些絲狀亮線的方向延伸，感知到的是一種極其溫和的能量溢散現象，像是某個遠距離的能量源在持續不斷地向外釋放輕微的波動。

　　那些絲線就是波動在通過這片區域時留下的短暫軌跡。

　　他沒有停下來研究那些絲狀亮線，繼續沿著光帶的指向向前走。

　　第四天時，光帶前方的視野中開始出現了一種不同於星光的光源。

　　那是一種均勻的、淡金色的光芒，顏色比溟海平台上空的淺黃色天光更加濃郁，像是隔著一層半透明的介質看向一個被溫暖光源照亮的空間。

　　他加快了一些步伐，朝著那片淡金色光芒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