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0章 留在這做見面禮
「閉嘴。」
周鶴的聲音不大,但方岩閉上了嘴,腮幫子鼓了兩下坐下了,椅子被他壓得嘎吱一聲。
周鶴把目光重新落在紙上,「第二呢?」
明川的手指往第二行移了移,「第二,陣眼石。萬川宗的大陣碎了,陣眼石裂了,你們修。材料你們出,人工我們出。一個月之內修好。」
月樺撚動的手指又開始了,撚得很快,但沒有說話。
周鶴沉默了一瞬,「第三呢?」
明川把手指從紙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看著周鶴,左肩的傷口疼得他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沒動。
「第三,月輪閣公開表態,承認萬川宗在靈域的地位。隻要你們公開表態月輪閣與萬川宗互不侵犯,就可以了。」
大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方岩握著劍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宋時雨的棋子轉得飛快,在指間像一朵銀白色的花。月樺撚動的手指停了,五根手指張開,搭在桌面上。
周鶴放下那張紙,看著明川,「如果我們不答應呢?」
明川從懷裡又掏出了陣眼石,放在桌上。石頭裡的藍光從裂縫裡湧出來,把那張紙照得透亮。
石頭在桌上緩緩旋轉,裂縫裡那股被堵住的靈氣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裡面瘋狂地衝撞,每一次衝撞都讓整張桌子微微震顫。
「那今天我就把這塊石頭留在這裡。」明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留給你們月輪閣,做見面禮。」
方岩的手猛地從劍柄上彈開了,像是被燙了一下。宋時雨的棋子停了,卡在指間。月樺的五指收緊了,攥成拳頭。
周鶴看著那塊石頭看了幾息,閉上眼睛,又睜開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露出了一點東西。
不是怕,是計算。
他在算淩無鋒走後月輪閣還剩多少家底,算萬川宗背後站著誰,算月無涯什麼時候會來,算沈驚鴻還剩下多少價值。
他的手擡起,放在那張紙上,指節泛白。
「一個月。陣眼石,月輪閣修。」
方岩猛地轉過頭看著周鶴,嘴巴張開又閉上了。月樺撚動的手指又開始動。宋時雨的棋子重新轉了起來。
周鶴看著明川,明川看著周鶴。
明川站起來,左腿疼得他晃了一下,他用手撐住桌子穩住自己,把陣眼石收回懷裡,把那顆隨時會炸的石頭揣好。
他轉過身朝殿外走去,赤焰狐和金曼跟在他身後,三個人一瘸一拐、一傷一殘地走出大殿,走進落日裡。
山路上,兩邊站著的月輪閣弟子還在。
他們看著明川,有人眼裡帶著恨,那恨意濃得化不開;有人眼裡帶著恐懼,那恐懼藏也藏不住;還有人眼裡帶著一種不知該叫什麼的東西,像是鬆了一口氣。
淩無鋒倒了,不用再去抓人了。
赤焰狐走在明川右邊,右臂上的疤痕在落日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忽然笑了。
「你剛才說留在這裡做見面禮,那幾個老頭的臉都綠了。方岩的手從劍柄上彈開了,你看見沒有?他彈開了!」
明川沒接話。
他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額角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把衣領都浸濕了。
金曼走在他左邊,沒有說話。
三個人走到山下,傳送陣就在前面。
明川停下來,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月輪閣。
落日已經把整座宮殿燒成了暗紅色,那艘停在廣場上的黑色飛舟、那些站在山門前的白衣劍修、那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月輪旗,全都被燒成了同一種顏色。
「走吧。」
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進傳送陣。光陣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吞沒三人。
赤焰狐看著他那木訥的模樣,無奈的搖頭撇嘴。
「你這小子還真是夠無聊的,一點也沒有壓住他們之後的那種激情。」
明川沒有說話,倒是金曼看著他的背影,眼裡也同樣地流露出了幾分同情。
她也覺得赤焰狐說得對。
記得最開始認識明川的時候,這小子總是樂顛顛的,性格很是活潑恣意,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變得越發的沉悶,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完全找不到了,最初相識時的那種影子。
這樣的明川讓金曼很是心疼。
可是她除了伴隨在明川的左右,其他的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祈禱一切順利一些,再順利一些,讓明川能夠輕鬆一些。
……
萬川宗。
山門前,葉堰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
他看著傳送陣的方向,從下午一直站到天黑,冷希扶著他,不說話。
傳送陣亮起來的時候,葉堰的下巴綳得很緊,直到看到明川從光陣裡走出來。
他瘸著,渾身繃帶,但活著。
葉堰的下巴才松下來,但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他看了明川兩息,吐出一句話,「回來了。」
明川站在他面前點了點頭,「回來了師父。」
葉堰轉身走了,走得很快,拐杖在地上篤篤篤地響著,進了山門。
明川看著師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站在那裡一直看,直到金曼拽了他一下。
靜室裡,明川躺在床上。
胸口的淤青又擴大了一圈,從左邊的鎖骨蔓延到右邊的肋骨,整個胸膛都是黑紫色的,像被車輪碾過一樣。
金曼站在床邊看那那片淤青看了幾息,轉身走了。
青面狐進來,手按在明川胸口,青芒從掌心湧出,滲進那片淤青裡。
明川咬著牙沒有出聲,但血從他嘴角滲出來,不是傷的,是咬的。
青面狐收回手,青芒從他胸口退出來,帶回一片黑紫色的瘀血,在指尖凝成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她的手指微微一頓,把那顆珠子放進碗裡,轉身走了。
明川躺在那裡看著天花闆,摸懷裡的陣眼石,摸了摸滄溟令,又摸了摸庚金劍。
東西都在。
直到第三天,明川終於能下地走了。
可他左腿還是瘸,但不用人扶,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赤焰狐站在院子裡,右臂吊在胸前,不是傷又重了,是青面狐說吊著好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