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狐渾身的衣袍早已被撕裂，沾滿了灰塵與血跡。

　　頭髮淩亂，臉上也沾著不少灰白色的粉末，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也顯得有些佝僂。

　　顯然，剛才與歸墟觸鬚的廝殺，消耗了他太多的靈力與體力。

　　林若薇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微微喘息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的疲憊難以掩飾。

　　她的白焰早已收斂，周身的靈力也所剩無幾，衣袍上也沾著不少污漬，卻依舊難掩她清冷的氣質。

　　她緩緩擡起手，理了理額前淩亂的髮絲，目光輕輕掃過周遭的環境，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與警惕。

　　楚懷則靠在一面無形的牆壁上，雙腿伸直，膝蓋上的傷口依舊在隱隱作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上還殘留著歸墟的黑色污漬與灰白色的粉末，神色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剛才在石窟裡的廝殺，還有歸墟深處的詭異景象，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讓他心有餘悸。

　　明川沒有說話，隻是緩緩站直身體，目光依次掃過赤焰狐、林若薇、楚懷三人，默默數了一下人頭。

　　四個，一個都不少。

　　那一刻，他緊繃了許久的心，終於微微放鬆下來。

　　從踏入歸墟，到修補封印，再到尋找出路，歷經無數兇險，數次瀕臨絕境，他們終於都活了下來。

　　終於從那個詭異兇險的歸墟裡，逃了出來……

　　是因為有之前的前車之鑒，此刻明川的心也沒有完全的放下來。

　　他們是真的，離開了那個鬼地方嗎？

　　還是像之前一樣，他們原本已經離開了，卻又會再被吸進去呢？

　　一想到這裡，明川的後背也忍不住的發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沒有混沌之氣的刺鼻味道，也沒有靈氣的溫潤氣息。

　　隻有一種淡淡的、虛無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被徹底湮滅後留下的痕迹，沉悶而壓抑。

　　明川擡起頭，目光望向遠方，試圖看清這片空間的全貌。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空曠，沒有山川，沒有河流，沒有草木，沒有任何生靈的痕迹。

　　甚至連風都沒有，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安靜到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身邊三人沉重的喘息聲。

　　這裡不是歸墟，也不是他熟悉的靈域、聖域，更不是人間的任何一處地方。

　　這是一處他從未踏足過的陌生空間，天地之間，沒有絲毫靈氣波動，沒有風的流動，沒有任何聲音。

　　隻有一種巨大的、沉甸甸的虛無感，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肩上，讓人喘不過氣。

　　「這又是什麼鬼地方？」

　　赤焰狐終於緩過勁來，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語氣裡帶著幾分煩躁與疑惑。

　　「不是說從裂縫裡鑽出來就能離開歸墟嗎？怎麼又到了這麼一個詭異的地方？連風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踢了踢腳下的地面，灰白色的地面堅硬無比，踢上去，腳面傳來一陣刺痛。

　　卻沒有絲毫破損，也沒有發出任何清脆的聲響，隻有一種沉悶的、被吸收的質感。

　　明川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腳下的地面。

　　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便能感受到那種細碎的顆粒感，質地堅硬，像是用無數細小的骨頭磨成粉之後，再經過高壓壓實而成的硬殼，冰涼刺骨，帶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卻又異常乾燥，沒有絲毫潮濕。

　　「腳下的東西，很奇怪。」

　　明川緩緩開口，語氣凝重，「不是石頭，不是泥土，像是骨頭磨成的粉末，被壓實之後形成的硬殼。」

　　林若薇也緩緩站起身，走到明川身邊，彎腰，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地面，隨即迅速收回手，臉色微微發白：

　　「確實是骨頭的味道，很淡，卻很清晰，像是無數的骨頭，被研磨成粉，混合在一起，壓成了這片大地。」

　　楚懷也緩緩站起身，目光望向頭頂的天空。

　　天空也是灰白色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也沒有雲朵。

　　隻有一片均勻的、單調的灰白，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灰布蓋住，看不到絲毫光亮，也看不到絲毫盡頭，沉悶得讓人窒息。

　　「這裡的天，也很奇怪。」

　　楚懷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沒有日月星辰，沒有晝夜交替，隻有這種灰濛濛的光，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林若薇擡起手，掌心的白焰悄然升騰，柔和的白光緩緩擴散開來，照亮了方圓幾十丈的範圍。

　　可光芒所及之處，除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地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廢墟，沒有生靈，沒有任何障礙物，隻有一片單調的灰白，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彷彿永遠沒有邊界。

　　「什麼都沒有……」

　　林若薇收起白焰，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望與擔憂，「這片空間，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除了灰白色的地面和灰濛濛的天，什麼都不存在。」

　　這個回答讓在場的四個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先前明明已經離開，卻又再次被歸墟拉回去的經歷。

　　眼下這個地方如此的不正常，很容易讓他們心生恐懼。

　　楚懷擡手，催動體內僅剩的一絲水系靈氣，一道淡淡的水幕在他掌心緩緩撐開，水幕晶瑩剔透，卻很快就變得黯淡起來。

　　他輕輕一收，水幕便消散在空氣中。他搖了搖頭，語氣凝重：

　　「這裡沒有混沌之氣，這一點，比歸墟好很多。但同時，這裡也沒有絲毫靈氣，無論是天地間的遊離靈氣，還是我們熟悉的任何一種能量，都沒有。這裡，完全是一片死地。」

　　「死地？」

　　赤焰狐皺了皺眉，蹲下身，伸出拳頭，輕輕敲了敲腳下的灰白色硬殼，「咚咚咚」的聲音沉悶而微弱，沒有絲毫迴響，像是敲在棉花上一般。

　　他頓了頓，語氣肯定地說道：「不對，這底下是空的。剛才敲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聲音被底下的空間吸收了，而且，我能隱約感覺到，底下有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