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4章 他弱了
萬川宗。
明川的靜室。
赤焰狐靠在椅子上,左胳膊還吊在胸前,右手裡轉著他的短刀。
轉了幾圈,他把刀插回腰間,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根草叼在嘴裡。
他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明川,又看了一眼門口坐著的楚懷,再看一眼窗邊站著的青面狐,開口了。
「七天,淩無鋒的修為掉下合體期還有七天。」
楚懷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滄溟令,翻來覆去地看。
聽到赤焰狐說話,擡起頭:「他掉下合體期,也是化神巔峰。化神巔峰打我們幾個,跟玩一樣。」
「我知道。」赤焰狐把草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所以不能等他修為掉了再打。要在他掉的時候打。他掉修為的時候,根基不穩,靈力混亂,正是他最弱的時候。」
青面狐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虛空,沒有轉頭。
她的聲音從窗邊飄過來:「你怎麼知道他什麼時候掉?」
赤焰狐張了張嘴,沒接上這句話。
明川躺在床上,開口了:「月無涯有內線在月輪閣。淩無鋒什麼時候修為開始掉,他能知道。到時候他會通知我們。」
他看著天花闆,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斷了三根肋骨、碎了一條小腿的人,那語氣平淡無奇。
楚懷看著明川看了幾息,低頭繼續看滄溟令。
赤焰狐把草叼回嘴裡,沒有說話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短刀握在手裡貼在胸口。
青面狐從窗邊轉過身,走到床邊的桌子前,把桌上的葯碗收走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葯還是得喝。不喝好不了。好不了怎麼打?」她沒有回頭,走了。
明川看著門口,看了一瞬,又把目光收回去看天花闆了。
傍晚的時候,林若薇來了。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臉色還是有點白,眉心的火焰紋路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淡了幾分。
她走到明川床邊站定,低頭看著他,「你的腿怎麼樣了?」
明川把左腿從弔帶上放下來,腳踩在地上站起來走了兩步,跛的,第三步就歪了,他用手撐住床沿穩住了。
「還行。」
林若薇看著他,沒接話。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枚玉簡,放在床邊的小桌上。
「紫霄凈院在聖域的那幾個小宗門傳話來,說隻要淩無鋒的修為掉下合體期,他們就公開表態支持萬川宗。」
明川拿起玉簡,沒有看,握在手裡,「等淩無鋒的修為掉了,他們才會表態。靈得很。」
明川把玉簡放回桌上。
林若薇看著他看了幾息,「你恨他們?」
明川嘴角扯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不恨。換了我,我也這樣。」
林若薇盯著他又看了幾息,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葯還是要喝,青面狐熬了一下午。」
明川低頭看著桌上的玉簡發愣。
……
月輪閣,第五天。
靜室的門終於開了。
淩無鋒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身血紅色的長袍,頭髮披散著,臉色白得像死人。
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嘴唇發紫。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
樹榦還在,枝葉全焦了。
走廊裡的七個長老排成一排。
周鶴站在最前面,月樺站在他身後,方岩、宋時雨依次排開。
沈驚鴻站在最後面低著頭,但他能感覺到淩無鋒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了,像刀片一樣冷。他咬著牙沒有擡頭。
淩無鋒往前走了一步,腳下不穩,身體晃了一下。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月樺的眉頭皺了一下,方岩攥緊了拳頭,宋時雨手裡的棋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滾遠了沒人撿。
淩無鋒站定開口了,聲音比五天前輕了不少,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月無涯什麼時候動手?」
周鶴上前一步,雙手抱拳:「還沒有動靜。但龍吟觀那十二個長老還沒撤,還在外圍轉悠。」
淩無鋒沉默了一瞬。
「準備。」
所有人擡起頭看著他,淩無鋒面朝走廊盡頭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開口了:「三天後,再打一次。」
方岩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閣主,您的修為……」
淩無鋒的目光落在方岩臉上,方岩到嘴邊的話卡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後還是閉上了嘴,退後一步。
他退後的時候一腳踩空了台階,身體往後仰了一下,月樺拽了他一把,站穩了。
宋時雨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棋子撿起來。周鶴沉默了片刻,雙手抱拳:「是。」
沒有人再說反對的話。
沈驚鴻站在最後面一直沒有動。
他看著淩無鋒的背影,那道血紅色的身影在他眼中縮成了一小團,但他知道那不是淩無鋒在縮,是他自己在縮,他怕淩無鋒,怕了太久,久到這種怕已經長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淩無鋒走了,腳步聲很輕。沈驚鴻還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走廊裡的人都散了他還站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舉起,張開,攥拳,又張開。
手上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了暗紅色的痂。
……
三天後,萬川宗。
月松親自送來了消息,他站在迎客廳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下面藏著說不清的東西。
他的手指一直在袖子裡撚著,那是他跟了月無涯幾百年都沒改掉的習慣。
「淩無鋒出關了。帶的人比上次少,一半,但帶的全是化神期。七個長老全來了,沈驚鴻沒來。觀主說沈驚鴻的修為還沒恢復,來了也是累贅。」
明川站在地圖前,左腿還有點瘸,但他沒拄東西。
不用金曼扶,不用庚金劍撐著,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歪但不倒。
「月觀主呢?」
月松擡起頭:「觀主說,淩無鋒來的時候他會來,但不會在第一時間來。」
他的語氣沒什麼起伏。
明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瞭然。
「他要在後面看我能不能扛住第一波,扛不住他再來,扛住了他就不急了。」
月松沒有接話,抱拳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